既對方點名與他對話，他若一味躲在女子身後，豈不讓剛歸降的益州眾人看輕？今日這局麵，他必須親自接下。
了空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微訝，似是沒想到這年輕男子竟有這般氣度，麵對自己的威壓麵不改色。他雙手合十，佛號輕誦：“施主此言差矣。出家人四大皆空，卻也存慈悲之心。錢府守與貧僧乃是方外之交，貧僧見其重傷，豈能坐視不理？”
“慈悲？”左楓嗤笑一聲，抬手指著地上的錢倉，聲音陡然拔高，“大師可知此人在益州做了多少惡事？單說為了霸佔冷家生意，派人官商勾結，致使冷家幾十口人盡數斃命，千萬貫家財盡數被其收入囊中。今日他落得這般下場，皆是咎由自取！大師的慈悲，用錯了地方！”
錢倉躺在地上，聽得左楓的話，氣得渾身發抖，卻因滿口牙碎，隻能發出“嗚嗚”的怒罵，眼中怨毒更甚。
了空眉頭微皺，似是未曾料到錢倉在益州竟是這般行徑，沉默片刻後，仍是道：“善惡有報，自有天道輪迴。然貧僧今日既見之，便不能見死不救。”
“施主隻需讓貧僧帶走他，錢倉與益州府一刀兩斷，不帶走一針一線。貧僧願從中調解，讓倉數大軍退去，不再為難益州府，如何？”
這話一出，益州府的官員們皆是麵露喜色，暗自盼著左楓答應。可左楓卻未立刻應聲，他目光掃過遠處越來越近的眉山大軍，又落回了空身上，心中快速盤算。
他對這個世界的佛門不瞭解，不知道這個了空和尚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看樣子要想留下錢倉，就要跟這個了空和尚交手。
他自稱眉山了空，想必山門就在眉山。
不知道眉山這個和尚廟是個什麼門派。
了空和尚見左楓沉思不語，知道他對自己有所忌憚。
眼珠子一轉，決定乘勝追擊。
“這位施主。正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錢倉如此，施主亦是如此！”
左楓眉頭一皺。
這老和尚，一天到晚的總是把自己標榜成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最是看不慣這些人。
“好一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左楓氣勢一盛：“敢問了空大師，屠刀之下的冤魂又該何去何從？”
了空被這一問噎得語塞，指尖撚動的佛珠頓了半瞬，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的沉凝，旋即合掌垂眸，聲音依舊平和卻添了幾分篤定：“冤魂皆因執念起，因果迴圈自會了結。施主執念於復仇，與錢倉執念於貪念，本質皆是心魔作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話音落，他周身似乎漾開一層淡淡的金芒，佛門威壓悄無聲息地漲了幾分，周遭益州官員皆覺心頭一鬆，連地上錢倉的嗚咽都弱了幾分。
左楓隻覺胸口悶了一瞬，卻偏生笑了，笑得冷冽。
這老和尚果然是媲美付笙的武道大宗師，而且佛法高深。他不知道自己遭受了空和尚佛法威壓的時候，掛在胸前牌子也似乎閃了一下。
硬生生頂著那威壓踏出一步，指尖直指了空：“大師好一番歪理！我守益州，護百姓，討公道，這叫執念。早些日子錢倉派人刺殺於我，今日我來清算，這也是執念。天下被奸人所害的黎民，皆該忍氣吞聲，等著所謂的天道輪迴？”
他抬手一揮，身後先前攻打錢府二十人齊齊上前一步，整齊的拉槍栓的聲音震碎了了空周身散發出來的那股佛門祥和，“錢倉的因果，我來算！益州百姓的冤屈，我來平！這不是心魔，是本分！”
這二十個人可是剛剛從戰場上下來，身上那股殺氣正好剋製了空的氣場。
了空聞言，並未急著動怒，反倒緩緩睜開微闔的雙目，眸中金光流轉，似有禪意暗藏：“施主此言，乃執相而觀。佛法言‘眾生平等’，錢倉作惡，是因貪嗔癡三毒纏身，淪為業力傀儡，此乃其可憐之處。貧僧救他，非救其惡，乃是救其未泯之善根，助他脫離業障輪迴，這纔是大慈悲。”
左楓冷笑一聲，佛門中人最會以他們的思想蠱惑人心。既然你說佛法，那咱們就說說佛法。生活在網路時代，就是你可以輕易的瞭解到各種東西。點開評論，你就會見到各種辯論。專門學過銷售的左楓口才自然不弱，略一思索朗聲道：“大師滿口慈悲，可知‘慈悲’二字，當分物件？《涅盤經》有雲‘善惡之報，如影隨形’，錢倉害人性命、奪人家財，造下無邊殺業，此乃定業。大師今日救他，是讓他逃脫現世報，豈不是縱容惡業滋長？這般‘慈悲’，與助紂為虐何異？”
了空和尚眼睛一眯，沒想到左楓年紀輕輕，對佛法竟然也有涉及。不過到底是年輕，就憑你也想跟我論佛法，我可是研究了幾十年。“施主隻知定業，卻不知轉業。”了空合十的雙手未曾動，佛珠在指尖勻速撚動，“業力雖重，卻非不可轉。貧僧帶他回眉山，以佛法度化，令他懺悔贖罪，廣修善果，既能消解自身業障，亦能慰藉冤魂，此乃‘以善破惡’，遠勝施主以殺止殺。”
這老和尚果然是精通佛理，且口才很好，想必經常跟人辯論。可我不是佛門中人，不可能全部以佛理來跟你爭辯。“以善破惡？”左楓眸色一沉，抬手指向益州城方向，“大師可知，冷家滿門七十餘口，皆是被錢倉活活燒死在祖宅之中！老弱婦孺，無一倖免，他們的哀嚎，豈是一句‘懺悔’便能抹平？《法句經》雲‘罪福響應，如影隨形’，他造下的殺業，當以血償，這纔是最直的因果！”
了空眉頭微蹙，麵前這個年輕人總是咬住錢倉殺人的事情不放，不太好對付。內力在周身流轉，維持著氣場，讓這片區域相當於獨立世界：“施主執念於‘血償’，便是落入了‘嗔’的窠臼。殺錢倉，不過是了結其一命，卻不能消解施主心中的殺念。今日你以殺止殺，明日便會有人以同樣的方式向你尋仇，冤冤相報，何時方了？這便是‘嗔心’引發的輪迴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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