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的聲音沙啞，壓抑不住翻湧的怒火。
左楓本想提議，收編張揚的殘部來充實鳳棲山的力量，可目光掃過渾身浴血的老六，掃過剛包紮好手臂的二當家，再落向李莊鎮守軍橫七豎八的屍體時，湧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是啊，血債，自然要血償！
這個節骨眼上，斷然不能提收編的事。人心最是微妙，他在鳳棲山最危難的時刻到來，親手斬殺張揚，又射殺無數敵軍，此刻正是軍心所向、備受擁戴的時候。倘若在此時做出不妥的決定，他這個李二口中的最高統帥必然會瞬間失去人心。
何為不妥？饒恕那些剛剛還在收割兄弟們性命的敵人，便是最大的不妥。
唯有將敵人盡數殲滅，纔是所有浴血奮戰的鳳棲山將士最想要的結果。
可左楓心裏清楚，無論是為了李莊鎮，還是為了鳳棲山的長遠基業，若是連投降的敵人都要趕盡殺絕，那往後再遇戰事，對手便再也不會有投降的念頭，隻會死戰到底。
他要的是一支仁義之師，鳳棲山對外也該樹立起仁慈的形象。
但眼下，唯有全殲敵軍，才能安撫住這些九死一生的將士。他們，纔是鳳棲山最堅定的班底。
左楓眉頭緊鎖，心頭忽然掠過一個念頭：若是能讓這些殘敵，根本沒有投降的機會，那就兩全了。
怎麼辦呢？
左楓瞥了眼身旁的付笙，算了，她哪裏懂這些。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餘光一掃，心裏有了主意——或許三姐有辦法。
他朝許風招了招手：“三姐，過來一下。”
許風正和古藍兒站在一起，聽到左楓隻喚了自己，不由得有些不自然地看了古藍兒一眼。
“三姐，楓哥叫你呢，快去吧。”古藍兒倒是沒多想，笑著推了許風一把，自己卻沒有要跟過去的意思。
許風無奈，隻得縱身躍到左楓麵前，微微躬身行禮：“家主喚我，可是有什麼吩咐？”
左楓連忙扶住她的手臂，語氣懇切：“三姐，你不必如此客氣，咱們都是兄弟姐妹。”
“我叫你過來，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辦法能讓這些府兵不投降。”
許風被他握著雙臂，臉頰微微發燙，頭也低了下去，目光慌亂地四處亂瞟，那模樣竟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
可很快，她就被左楓的話弄迷糊了。
剛纔不是還說著投降不殺嗎？怎麼現在，反倒盼著這些府兵別投降了？
左楓見狀，耐心解釋道：“是這樣的。方纔一戰，咱們的兄弟折損太多，倖存的人對這些府兵早已恨之入骨。他們若是真的投降，咱們便不能再動手殺他們——不然傳揚出去，定會有損咱們的名聲，落一個奢殺名頭。日後再逢戰事，怕是沒人敢再投降，咱們的處境隻會越發艱難。”
“可若是不殺，兄弟們心中的怨氣難平，怕是會就此埋下芥蒂，這絕不是我想看到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者，我仔細想過，這些人此刻願意投降，不過是迫於生死威脅，並非真心歸順。畢竟咱們眼下勢單力薄，錢倉這次雖是戰敗，卻並未傷筋動骨，其勢力猶在我們之上。這些府兵就算暫時歸入麾下，能解燃眉之急，可誰又能保證，他們將來不會臨陣倒戈？”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讓他們盡數戰死。既能安撫兄弟們的悲憤之心，也能暫時保住咱們秘密武器的底牌。”
許風聽完，總算是明白了左楓的難處，可一時之間，她也實在想不出什麼兩全其美的法子。
就在這時，一聲厲喝破空而來：“我乃錢同，奉府守之命出任監軍！張總兵已陣亡，全軍聽我號令——李莊鎮已被我軍攻下，爾等當再接再厲，將這群土匪斬盡殺絕！有敢後退投降者，殺無赦！”
本就猶豫不決、暗忖是否投降的府兵們，聽聞此言後再無遲疑，紛紛在各自長官的率領下，吶喊著沖向鳳棲山的陣營。此前攻城時，他們雖領教過李莊鎮守軍的火槍威力，卻終究將城池攻破。如今沒了城牆的阻礙，他們便想當然地認為，最後的勝利定然還是屬於自己。關鍵是有監軍錢同在，衝上去還有可能活命，後退投降絕對會死的。
左楓與三姐對視一眼，雙雙麵露喜色。
這錢同，可真是個好人，真是幫了大忙！
一個原本棘手無比的難題，竟被他如此輕易地解決了。左楓當即大手一揮，厲聲下令：“統統殺光，一個不留！”
鳳棲山的士兵人手一柄火器，而且比李莊鎮守軍所用的還要精良幾分。此刻，衝上來的益州府兵就像活靶子一般，根本沒來得及靠近，便被密集的火力打成了篩子。出發前，左楓早已言明，不必顧忌彈藥消耗，隻管放手去打。
一時間，益州府兵一排接著一排地倒下，手中的兵刃、身上的鎧甲，在犀利的火器麵前，全都成了無用的擺設。
李莊鎮城牆的破口處，一個身著青衣的矮小蒙麪人正苦口婆心地勸說著錢同，到最後，索性拽著他的胳膊就要撤離。
這蒙麪人，正是府守錢倉身邊的影子，此番受命前來，隻為護錢同周全。這些天來，他日日都在祈禱，隻盼著任務結束，自己能重獲自由身。好在張總兵雖然打得磕磕絆絆，總算還是拿下了李莊鎮。可誰能料到，對方竟還有這般厲害的武器，瞧著模樣，比先前的火器還要高出一個檔次。雙方剛一交手，府兵便折損了近千人。就連總兵張揚，也先是被不知何物炸得重傷瀕死，好不容易掙紮著爬起來，腦袋就被那個叫左楓的人一槍轟得稀爛。
在這般恐怖的武器威壓之下，府兵們早已沒了半分再戰的勇氣——這其中，自然也包括錢同，以及他身邊這個負責保護他的影子。
影子可是親身體驗過那種武器的厲害，但他之前麵對的那東西比起攻城時對方兵士所用的差得遠了。現在對方手中的武器又比之前攻城的更好，天知道對方有這等神器為什麼在守城時不用，一直要到城破了才亮相。難道是想要他們進了城後來個一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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