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楓盯著沐玄道人，目光直白得像山間未遮攔的風，直看得道人耳尖微微發燙，指尖下意識摩挲著道袍下擺，才慢悠悠收回視線。
他抬手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咬在唇邊，“啪”的一聲打響打火機，淡藍色的火苗竄起時，餘光瞥見沐玄道人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黏在自己手上，亮得像藏了星子，帶著幾分孩童般的好奇與期待。
“看什麼？”左楓噙著煙眯著眼，指尖夾著另一支遞過去。沐玄連忙伸手接住，指尖觸到那捲紙煙，還帶著幾分陌生的乾澀質感，眼神裡的歡喜更甚。
“沐玄道長下山時日尚短，去過的地方還少。”左楓說著，又按了下打火機，火苗穩穩跳著，示意他把煙湊過來。
沐玄依言低頭，鼻尖先嗅到一絲淡淡的煙草香，不等他細品，左楓已然看懂他眼底那點對打火機的新奇——方纔初見時，這道人便盯著自己點火的動作看了半晌，此刻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些。左楓索性將打火機和那包剛拆開的香煙一併塞進他手裏，“拿著玩吧，比火石好用。”
沐玄道人也不推辭，指尖撫過打火機透明的塑料外殼，按下開關，“啪嗒”一聲，火苗再度亮起，映得他眉眼都柔和了幾分。
他小心翼翼將香煙揣進寬大的袖袋，又摩挲了兩下打火機，才斂了神色，左手抱右拳，手肘微曲，行了個標準的江湖抱拳禮——左手四指併攏，大拇指微微彎曲，恰好掩住右拳，正是“揚文抑武”的禮數，透著道者的謙和與江湖人的坦蕩。
“今日與左楓公子相識，沐玄得益匪淺。”他聲音清越，似山澗泉水擊石，“怎奈下山之時答應過師尊，多走走多看看，遍歷紅塵煙火。此時星月當空，夜風涼爽，正是趕路的好時候，來日方長，後會有期。”
左楓聞言，指尖的煙燃到了盡頭，他抬手按滅煙蒂，轉身走進靈堂，片刻後拿出兩盒包裝精緻的香煙，遞到沐玄麵前：“沐玄道長身處方寸之外，心繫紅塵百姓，這份心懷，左楓佩服。”
他頓了頓，目光透過藍楓小築的夜色，射向無盡虛空：“左楓不敢阻攔道長的行程。隻是哪天道長覺得走的地方夠多，看遍了世間冷暖，想要歇歇腳，而那時藍楓小築若還在，左楓自然掃榻相迎。到時香煙美酒管夠，絕不食言。”
說罷，他抬眼給一旁李二使了個眼色。李二心領神會，轉身快步進了左楓的房間，沒一會兒便提著一個紫檀木禮盒過來，雙手奉上。左楓抬手掀開盒蓋，裏麵靜靜躺著兩瓶白酒，瓷瓶古樸，貼著簡單的標籤。“此前給道長喝的，是四十二度的尋常酒水，這兩瓶是五十六度的，乃是我家鄉的高度白酒。”
他指尖輕點瓶身，語氣帶著幾分打趣：“酒味烈，香氣足，喝下去渾身都暖，道長趕路時，若遇風寒，抿一口便能驅散寒意。”說著，將禮盒推到沐玄麵前，“聊表心意，願道長旅途順利，遍歷山河，亦能平安順遂。”
沐玄低頭看著禮盒，又抬眼看向左楓，眼底盛著月光，多了幾分真切的暖意。他再度拱手行禮，語氣誠懇：“公子厚贈，沐玄愧領。他日若有機緣，必回藍楓小築，與公子共品香煙美酒，再謝今日之情。”說罷，小心將禮盒提在手中，又摸了摸袖袋裏的打火機，轉身踏碎月色。
星月在天，晚風為伴，身影漸漸融入朦朧夜色裡，步履輕快。
此一刻，沐玄道心得到升華。
“楓哥，這沐玄道長感覺跟之前不一樣了。”
“青山感謝左公子對沐玄師兄的饋贈。”
劉青山當然不是感謝左楓送給沐玄道人的香煙美酒。
沐玄道人和左楓的一番對話，道心得到升華，以後成就不會低於他的師尊。
“千年潮起潮落處，誰見青山不改心。”
左楓沒有回應李二和劉青山，依舊盯著無盡虛空，輕聲誦出兩句詩。
“付阿姨，感覺爹爹好厲害。”
星兒從來沒有減少過對左楓的崇拜。
付笙眯著眼睛，嘴角上揚。
左楓和沐玄道人的對話，靈堂裡的人自然是聽的清楚。
就連南宮大方看著左楓的眼神也是很複雜。
說不出來的感覺，隻是心裏在想，星兒和自己都留在這裏或許纔是最正確的。
感觸最深的莫過於劉青山，左楓雖然沒有回應他之前的道謝，但是就他那句千年潮起潮落處，誰見青山不改心，足以證明左楓對青城山的認可。
劉青山對著左楓長輯，再次感謝。
“劉先生莫要如此。”左楓雙手托起劉青山。
“青城山聖地之稱當之無愧。”
“楓哥……楓哥呢？”
古藍兒淒苦的聲音傳來。
古藍兒本身內功深厚，再加上左楓才練出內力不久，算是半拉子，嚴格來說都不能算是點穴。要不是古藍兒對她沒有防備，恐怕就不會有效果，所以她昏睡到現在自行醒了過來。
醒來後古藍兒的記憶還停留在左楓給她擦眼淚的那一刻。
叫了一聲楓哥，卻發現是躺在小七的懷裏。
又以為已經是在做夢。
“小姐，楓哥在。”
小七從小跟著古藍兒一起長大，自然是明白古藍兒的心思。
“藍兒，我在！”
古藍兒扶著小七剛站起來，左楓自己到了麵前。
仔細看了看，是真的。
一下子撲到左楓懷裏。
“楓哥……”
淚水打濕左楓的衣服。
三姐傳遞訊息已經回來，古家人一個不少。
這麼多人在場，古藍兒很快收斂情緒，雖然不捨得，還是離開左楓的懷抱，去給古九霄點上一柱香。
見古藍兒情緒稍微穩定，左楓就招呼大家靠近。
“剛才我安排的那些大家有什麼意見現在可以提出來，沒有意見的話咱們就要行動起來，畢竟是時間不等人。”
“但是在行動之前，趁著大家都在，首先要做的是把嶽父安葬。”
“由於我也要儘快回去，所以咱們盡量一切從簡。”
“藍兒，你們認為呢？”
雖然他是女婿，又是古家新的家主，但這事他隻能提出，還是要徵求一下大家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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