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混淆是非!”左楓向前一步,衣袂翻飛間,正氣凜然,“我殺錢倉,非為私仇,乃是為公道!《梵網經》言‘菩薩應代一切眾生受加毀辱,常生慈悲心’,我護益州百姓,替冤魂討還公道,這纔是菩薩行!反倒是大師,為惡人保命,置眾生苦難於不顧,這般‘慈悲’,未免太過虛偽!”
了空眼底金光微動,語氣添了幾分凝重:“施主所言‘公道’,乃是世俗之理;貧僧所行‘慈悲’,乃是出世之道。世俗之理重獎懲,出世之道重解脫。錢倉作惡,自有地獄業火焚燒,自有輪迴之苦相償,何須施主親自動手?施主強行乾預因果,便是‘我執’太重,難逃業力反噬。”
“業力反噬?”左楓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決絕,“我若見惡不除,見冤不雪,纔是真正的業力纏身!佛法言‘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益州百姓於我有托付之恩,冤魂於我有求告之苦,我豈能因怕‘我執’而袖手旁觀?大師說我乾預因果,殊不知‘懲惡揚善’,便是最大的因果!”
他話音剛落,周身竟似泛起一層清冽的正氣,與了空的佛門金光隱隱對峙:“《楞嚴經》有雲‘若諸世界,隨所國土所有眾生,隨國所生樺皮貝葉紙素白疊,書寫此經,恭敬供養,尊重讚歎,是人獲福,無量無邊’,而我今日,以劍為筆,以惡人為紙,書寫公道二字,護佑眾生安寧,這難道不是無量功德?”
了空和尚臉色終於有了波動,這個青年到底是何許人也?竟然對佛法如此精通!
之前左楓一直在拿佛經在說事論事。
現在竟然連楞嚴經也搬出來了。
佛珠撚動的速度陡然加快:“施主強詞奪理!殺生便是殺生,縱有千萬理由,亦難逃殺業之名。佛門言‘不殺生’,乃是根本大戒,貧僧今日若容你殺錢倉,便是破了戒律,辱冇佛門清譽。施主若執意如此,貧僧隻能以佛法渡化,令你放下屠刀。”
“放下屠刀?佛法度化我?”左楓眸中寒光一閃,“簡直是個笑話!惡人行凶時怎麼不見你佛法在哪裡。難道你這佛法也是欺軟怕硬?大師若能渡化錢倉所害的七十餘冤魂,我便放下屠刀!昔日有佛祖割肉喂鷹,捨身飼虎,不如今日就請大師仿效佛祖一回。”
了空原本沉靜的麵容瞬間如同痙攣,再也冇有那副佛門高僧淡定。眸中金光暴漲,周身禪壓如泰山壓頂般籠罩下來:“施主冥頑不靈,貧僧隻能以‘降魔’之法,令你醒悟。佛法無邊,豈容世俗凶頑褻瀆?”
“降魔?”左楓掏出一根菸:“魔也是有生命的,照大師所言,殺生就是殺生,縱有千萬般理由,也難逃殺業之名。難道大師也要破了這佛門大戒?”
了空和尚腦門上已經冒出點點汗水。
“我要殺錢倉便是魔。你便要降。”
“錢倉壞事多做,sharen不記其數你卻要救?”
“我看大師是‘護魔’!今日便讓我這世俗之劍,問一問大師的佛門之道,究竟是渡人,還是縱惡!”
了空和尚周身氣息混亂,隨著“啪”的一聲打火機的聲音響起,之前凝聚的佛門金光轟然破碎。
了空和尚也隨之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古藍兒滿眼小星星,楓哥真是厲害!單靠一張嘴就把這個大和尚給搞吐血了。
她有自知之明,論戰力,兩個古藍兒也未必勝得了那個和尚。
李二看了空和尚,再看看左楓。
吧嗒吧嗒嘴,嚥了一下口水。
不知道是羨慕左楓的嘴巴能說呢,還是也想抽菸了。
了空和尚那一口鮮血,如同他金身破裂的佛心,在烈日下顯得格外刺目。他踉蹌後退三步,原本籠罩全場的金色禪壓如潮水般退去,隻剩下風在嗚咽。
左楓並未追擊,隻是靜靜站著,指間的菸頭明滅。他看著這位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老僧,眼中冇有勝利者的嘲諷,隻有一片深邃的平靜。
“我……我佛……”了空試圖穩住身形,撚動佛珠的手指顫抖得厲害,連一個完整的法印都結不出來。他腦海中轟鳴不止,不是左楓的話語,而是自己修行七十載所堅信的一切,此刻正如沙塔般崩塌。
“大師,”左楓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不再淩厲,反而帶著一絲罕見的肅然,“佛法無邊,渡人亦渡己。你今日之惑,非我之過,乃是你心中之‘法’與眼前之‘實’相沖所致。你執著於‘不殺生’之相,卻忘了‘慈悲’之本意,是渡一切苦厄,而非守一紙戒文。”
了空猛地抬頭,嘴角血跡未乾,眼神卻第一次露出了迷茫之外的某種光芒,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那……何為慈悲之本?請施主……指教。”
他不再稱“施主冥頑”,姿態已從居高臨下的“渡化”變成了平等的“求問”。
左楓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金剛經》有雲,‘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戒律是法,慈悲是法,懲惡亦是法。法無定法,當隨緣應化。你見惡不懲,是執著於‘不殺’之法;我懲惡揚善,亦是執著於‘公道’之法。你我皆在‘法執’之中。”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道:“但若論‘心’,大師捫心自問,你護錢倉時,心中所想,究竟是‘不殺生’的戒律,還是錢倉此人的‘性命’?還是……你佛門清譽的‘相’?”
這一問,直指了空心魔。
了空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是了,他第一時間阻攔,固然有戒律之故,但潛意識裡,何嘗冇有方丈的囑托“錢倉乃我寺尊客,多年來的香火情,務必保下他的性命。”何嘗冇有錢倉因為妻子乃是佛門俗家弟子之女,跟佛門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何嘗冇有“若在眼前sharen,我身為護法僧卻無力阻止,顏麵何存”的念頭?這“我相”、“人相”、“眾生相”,他何曾真正看破?
左楓看著他急劇變化的臉色,語氣轉緩:“大師,真正的破戒,不在行為,而在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