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
山風捲著崖邊的草木清香,古藍兒的聲音輕得像一片飄飛的葉。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許風,素白的指尖輕輕拂過石崖上的紋路,慢慢在她身側坐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眼前人。
許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是昔日許滿贈予她的。
她不著痕跡地抬手抹了抹眼角,將眼底未散的紅意掩去,悄然彆過頭,故作輕鬆地勾了勾唇角:“我冇事。”
古藍兒垂眸,裝作未曾看見那瞬間滑落的淚滴,凝起一絲內力加持,細細探聽著山林間的動靜。
風過林梢,雀鳥振翅,遠處唯有潺潺溪流聲,確認無人後,她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的柔軟:“三姐,你與大哥相識最久,最是瞭解他。”
頓了頓,見許風沉默著冇有迴應,古藍兒輕輕攥了攥衣角,聲音愈發低柔:“我已有好些年未曾見過大哥了。總覺得,他似乎變了些許。”
她皺著眉,細細思索,半晌才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困惑:“具體哪裡變了,我也說不好。可那般變化,卻又真切地擺在眼前。”
“肯定是變了。”許風的聲音猛地響起,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像是極力壓抑著心底的酸澀與憤怒,“不然,他怎會甘願去做那劉全餘的女婿?”
“三姐……”古藍兒欲言又止,指尖輕輕碰了碰許風的手臂,卻又迅速收回。
“小姐……”
遠處忽然傳來小七清脆的呼喊,打破了山崖間的凝滯。
古藍兒連忙站起身,朝著聲音來源揮手:“小七,這邊。”
小七快步跑過來,裙襬上沾了些山野的塵土,她先是看了看神色憔悴的許風,見她似乎平複了些,才叫了一聲:“三姐。”
古藍兒眉頭微微一皺:“我不是叫你去照顧大哥的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大哥那邊有護衛守著,說他隻是傷心過度,冇什麼大礙,睡一覺就好了。”小七頓了頓,補充道,“我就過來看看三姐。”
許風緩緩站起身,抬手輕輕摸了摸小七的頭,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聲音卻依舊沙啞:“小七不用擔心,三姐冇事。”
她頓了頓,又問道:“他……可有醒過來?”
“大哥嗎?”小七愣了愣,隨即搖頭,“他一直昏迷著,眉頭始終緊緊皺著,嘴巴還一動一動的,像是在做什麼噩夢。我試過他的脈了,隻是有點紊亂,問題不大,休息休息就好了。”
許風冇有再說話,隻是抬眼望向遠處的天際,流雲翻湧,遮了半輪白日的日光。心底那股翻湧的情緒,被風一吹,竟漸漸淡了幾分。
小七偷偷給古藍兒遞了個眼色,嘴角撇了撇,似是無奈。古藍兒朝她挑了挑眉,也是一臉無措——這般僵局,她們也不知該如何化解。小七見狀,索性吐了吐舌頭,眼底滿是委屈。
“三姐,”古藍兒輕聲開口,“你不如去問問大哥,把話說清楚,總好過這樣猜來猜去。”
許風的身子猛地輕微一顫,指尖攥得發白。往事如潮水般湧來,昔日京城街頭的並肩而行,邊關營帳裡的徹夜長談,那些刻在心底的時光,終究抵不過一句“另擇良婿”。
深深的吐出一口氣,猛地轉了身,語氣陡然堅定:“藍兒,小七,我要回府城了。楓哥還未歸來,我們得守好益州府,不能出任何紕漏。”
古藍兒與小七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苦笑。她們知曉許風的心意,卻也明白她的顧慮,隻能默默點頭。
小七撅著嘴,暗自腹議:說到底,還是怪大哥!就算有萬般理由,要去那京城劉全餘府上做女婿,總該跟大家說一聲吧?人不來,哪怕寄一封書信也好啊!
古藍兒自父親古九霄去世後,確實沉穩了許多。她清晰記得,父親在得知大哥做了劉全餘女婿的時候,曾經說的那句“他許滿,從今往後,不再是我古家人”。
安西府的陷落,數萬將士的殞命,邊關百姓的流離,絕非一句“理由”就能掩蓋。若他當初安排妥當,安西府固若金湯,高於王朝的大軍怎會輕易攻破?
至少,百姓也能有時間撤離,免遭那燒殺搶掠之苦。
見二人不再言語,許風便轉身下山。
聽聞許滿來到鳳棲山的訊息,她腦子裡亂成一團麻,隻想趕緊回來看看,問個清楚。
可真的到了這裡,當真見到了那人,心底倒是平靜了許多。
畢竟有那份情誼在,在聽到他那聲嘶喊,忍不住跑過去。
可真的靠近了,卻又覺得不知道怎麼麵對。
一路狂奔,心裡倒是漸漸放空了
山風拂過麵頰,帶著些許涼意。
許風調整方向,望向益州府城,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如今的益州軍,有左楓那超乎尋常的超級裝備,橫掃天下已是勢不可擋。
隨著地盤日益擴大,益州府需要處理的政務、軍務千頭萬緒。
比起平定天下、守護百姓,這些個人間的愛恨糾葛,終究顯得微不足道。
古藍兒與小七見許風神色漸緩,似是恢複了往日的沉穩,心裡也鬆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三人齊齊轉頭朝著藍楓小築的方向望去。
“是楓哥!”
“楓哥回來了!”
小七瞬間忘了所有煩惱,猛地拔高聲音,興奮地揮著手,朝著山下跑去。
古藍兒看了一眼身旁的許風,她冇有像小七那般高聲呼喊,隻是眼底悄悄漾起一抹喜色,輕輕舒了一口氣。那藏在眼底的依賴與欣喜,藏不住,也無需藏。
左楓快步走來,看著迎上來的三位絕色女子,先是拱手一笑,打趣道:“見過三位仙女。”
而後,他的目光落在許風身上,語氣多了幾分鄭重與關切:“三姐,辛苦了。”
許風心頭一緊,連忙拱手回禮,姿態恭敬,卻難掩一絲侷促:“家主言重了,這是屬下分內之事。”
她頓了頓,便要躬身行禮告辭——她以凡星公主特彆使者的身份坐鎮益州府城,卻因個人心緒擅離職守,說重了便是失職。
“三姐且慢。”
左楓快步上前,輕輕攔住了她。他目光掃過周圍的山林,從口袋取出香菸,嘴上叼了一支,又順手遞出一支遞給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