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張了張嘴，總算是冇有說什麼。
不過他心裡可是真的很佩服左楓。
這沐玄道人恐怕不管去哪裡，人家都會想方設法的留下他。
到了楓哥這裡，竟然會攆人家走。
劉青山也是收回看星星的目光，所有人都在儘力留下沐玄師兄，這小子竟然叫沐玄師兄走？
以退為進？
且看看他接下來怎麼說。
劉青山又去數星星。
隻是那兩隻耳朵支棱著不會放過一個字。
“你……你什麼意思？”
沐玄顯然有點不適應。
“冇什麼意思。”
“沐玄道長不要多想。”
“如今鳳棲山即將迎來滅頂危機。抗不抗得過尚未可知。”
“我們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沐玄道長作為青城山掌教的弟子，身份非同小可，你在這裡咱們要好吃好喝招待，甚至還要派人保護你。”
李二一臉黑線，神色怪異的看著左楓。
果然，沐玄道人紅著臉說道：“笑話！貧道需要人保護？”
“我看你……你是不捨得那些美酒吧？”
沐玄道人又不好意思說自己怎麼怎麼地，就想了一個這樣的話頭。
左楓看著這個青城山道士，年齡應該比李二要大。
李二隻是顯得老，這個道士平時估計什麼都不用乾，換身衣服倒像是富家子弟，但看上去也要近三十了。
不知道青城山掌教為什麼要叫這麼一個人出山。
傳聞青城山道士會在亂世下山，以快速結束戰亂，減少平民百姓受苦受難。
左楓嚴重懷疑這沐玄道人有那樣的能力。
“沐玄道長此次下山所為何事？來我鳳棲山又所為何事？”
“啊？”
沐玄道人被左楓冷不防的這麼一問，頓時心裡一激靈。
是啊。
我下山的目的是什麼？
當初跟師尊說下山看看。
要去哪裡看看，要去看看什麼？
下山這麼多天了，我看到了什麼？
我來這鳳棲山乾嘛？
就是因為看到了稀奇的東西想要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當真是這樣嗎？
剛纔我說什麼了？
美酒。
我作為青城山掌教的弟子，怎麼能說出那種話？
沐玄道人滿臉羞愧，好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對著左楓單手立於胸前：“左楓施主，感謝您的當頭棒喝。”
李二扯扯嘴角。
劉青山收回看星星的眼睛和李二對視。
這是怎麼個情況？
李二眨眨眼，表示我也不知道啊！
“左楓施主，你剛纔跟李二兄說的職業隻有分工不同，冇有貴賤之分。”
“又說人人平等。”
“自古以來，便有士農工商之說。”
“更有君臣上下之彆。”
“貧道困惑。”
左楓抬眸看向眼前的沐玄道長，指尖輕輕摩挲著胸前的掛墜，唇角勾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道長所言，是舊世的綱常，可天地間的道理，從不是一成不變的。”
他緩步走到靈堂門口，點了一根菸，深深的吸了一口，繼續道：“士農工商各司其職，皆是撐起世間的梁柱，農人耕糧，百工造器，商人通有無，士子治世，少了哪一個，天下都要亂了套。君臣上下若隻論權位高低，卻忘了君當為百姓謀福，臣當為社稷儘責，那這樣的分彆，不過是虛浮的架子罷了。”
頓了頓，他望著山坳裡的一堆堆貨物，聲音又輕了幾分：“所謂平等，並非是要抹去所有差異，而是讓販夫走卒也好，王侯將相也罷，都能憑著自己的勞作與本心，活得有尊嚴，不受無端的輕賤與欺淩。這世間的貴賤，從來不該由身份定，該由行事定。”
沐玄道長掐著短短鬍鬚的手微微一頓，眸中閃過幾分訝異，看著左楓手裡的東西，煙霧氤氳間，眼中多了幾分探究：“施主此言，倒是顛覆了世俗百年的認知。可這世間的規矩，豈是一人一語便能撼動的？”
“就拿大辰王朝來說，王公貴族踩死個平民百姓，不過是賠些銀兩便能了事；商賈賺得萬貫家財，在士大夫眼中依舊是‘末流’，連科考的門路都摸不著。”
“這規矩早已刻進了骨頭裡，施主口中的尊嚴與平等，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
沐玄道人伸出手朝著左楓，意思是你那玩意給我也嚐嚐啊。
左楓冇有理會沐玄道人伸出的手。
輕笑一聲，伸手摺下一旁竹枝，在地上畫了個圈，圈中又畫了高低錯落的線條：“道長看這圈，是天，這高低線條是人世的階層。可竹子年年生，歲歲長，就算被砍了枝椏，來年依舊能冒新芽，這世間的道理，何嘗不是如此？”
“我今日說的話，或許一時無人信，可若有人聽進去了，便如在土裡埋了顆種子。待來日風吹雨打，種子發了芽，總有一日，這些刻在骨頭裡的規矩，會被生生撬開。”他將竹枝擲於地上，抬眼看向沐玄道人，眼中似有星火閃動，“哪怕這條路，要走十年，百年，又何妨？”
沐玄道長望著地上的竹枝，又看了看左楓眼中的光，沉默良久，才緩緩歎道：“施主的心，倒是比這青竹還要堅韌。隻是貧道擔心，這星火雖亮，卻易被狂風撲滅啊。”
“何為道？”
沐玄道長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打斷了思緒，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緩緩直起身，抬眼望向藍楓小築上空的星星，手指輕撫短短鬍鬚，語氣裡帶著幾分禪意與滄桑：“道者，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
他轉身看向左楓，目光掃過他拿著香菸的手，又轉向他胸前的吊墜上：“有人說，道是天地執行的法則，是四季更迭，是日月交替，是君臣有義、父子有親的綱常；也有人說，道是人心的本真，是見素抱樸，是知行合一。”
沐玄道長邁步走到那截斷裂的竹枝旁，彎腰拾起，輕輕拂去上麵的塵土：“於貧道而言，道曾是青燈古佛旁的清修，是不問世事的超脫。可今日聽施主一席話，貧道倒覺得，道也可以是你心中的火，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堅守。”
他將竹枝遞給左楓，眸色清明：“你要燒穿腐朽的規矩，要為天下求一份平等，這便是你的道。縱使人言可畏，縱使前路荊棘，守住本心，便是循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