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千年古都的氣韻,藏在青磚黛瓦的街巷裡,融在古刹梵音的餘韻中。
城郊一座香火綿延百年的古寺旁,靜靜立著一間不起眼的客棧。客棧木質門窗早已被歲月磨去了棱角,簷角垂著的布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上麵繡著的客棧名也淡得幾乎看不清。
平日裡,客棧裡客人稀疏,偶有幾個行色匆匆的旅人落腳,廳堂裡總是安安靜靜,唯有夥計添茶倒水的輕響,與窗外古寺傳來的鐘聲遙遙相應。唯獨每月初一、十五,前來古寺上香的香客雲集,人流湧至客棧歇腳、用膳,這裡纔會泛起難得的熱鬨,人聲、碗筷聲交織,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可無論店內人潮湧動,還是清冷寂寥,始終有一間采光極佳、陳設精緻的上房,常年緊閉房門,從不對外租住。
有心的常客稍加留意便會察覺,客棧掌櫃每每被問起此房,都隻笑著回說是一位京城富貴老爺,常年包下此屋,專供家眷前來上香時暫住。可一年又一年,春去秋來,寒來暑往,從未有人見過那位所謂富貴老爺的家眷,甚至連那富貴老爺的身影,也從未在客棧周遭出現過。這間上房,就成了客棧裡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藏著無人知曉的玄機。
夜色漸深,已是夜半三更,整個京都都沉入了酣眠,唯有零星燈火在街巷深處閃爍,古寺的鐘聲早已停歇,四下一片靜謐。
而那間被宣稱常年包下的上房之內,竟藏著兩道身影,屋內半點燭火未點,隻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勉強辨得清人影輪廓,兩人皆刻意遮掩,不露分毫真容。
一人麵上覆著深色蒙麵巾,隻露出一雙沉斂的眼眸,周身氣息沉穩,卻難掩眼底的謹慎。另一人更為隱秘,整個頭顱都被厚重的深色布罩緊緊裹住,連一絲髮絲、一寸肌膚都未曾外露,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讓人看不清其分毫麵目,也猜不透其身份。
這間客棧上房本就修建得極為寬敞,窗欞用料考究,尺寸比尋常房屋大上不少。時值盛夏,京都酷暑難耐,即便夜半,空氣裡也滿是燥熱之氣,可屋內的窗戶卻緊緊閉合,連一絲縫隙都無,悶窒的空氣在屋內瀰漫,更添了幾分壓抑緊繃的氛圍。
站在屋內的蒙麪人,對那裹頭之人的恭敬之意,全然寫在了姿態裡。他始終垂首站在離桌案幾步遠的地方,身姿微躬,不敢有半分逾越,單是這站位,便將二人之間尊卑有彆的關係,展露得淋漓儘致。
桌旁,裹頭之人靜坐許久,忽然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是被砂石磨過一般,毫無起伏,不帶半分人間情緒,在寂靜的屋內響起,竟透著幾分刺骨的寒意:“你那個女婿,應當與你相處得並不和睦。”
蒙麪人聞言,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蜷,眼底閃過一絲遲疑,卻依舊維持著恭謹的姿態,沉聲應道:“上使說笑了,我們翁婿二人平日裡相處還算融洽,並無嫌隙。況且小婿許滿才乾出眾,能力卓絕,絕非庸人。”
頓了頓,他又連忙補充,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篤定:“他接任戶部尚書一職時間並不長,便已將戶部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行事公允、謀略過人,短短時日,便令滿朝文武由衷信服,再無半分非議。”
“我說,他跟你相處得不好。”
裹頭之人再次開口,依舊是那句平淡無波的話,語氣冇有絲毫加重,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硬生生打斷了蒙麪人的辯解,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幾分。
蒙麪人周身猛地一震,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一僵,心底瞬間翻湧起驚濤駭浪,麵上的蒙麵巾都隨之微動。他再也不敢有半分遮掩,連忙垂首,語氣愈發恭敬,帶著幾分急切求教:“屬下愚鈍,未能參透其中緣由,還請上使明示!”
“朝中不少人,都已知曉他是古九霄的義子吧?”裹頭之人淡淡開口,丟擲的一句話,卻讓蒙麪人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蒙麪人心思急轉,腦海中飛速掠過朝堂之上的種種暗流湧動,沉聲回道:“從前線邊關歸京,和小女成親之後,他是古九霄義子一事,便已在朝中悄然傳開。隻是礙於我的身份,眾人皆是心照不宣,故作不知。後來又發生了皇城事變,他又接任戶部尚書,就更加冇人輕易提及此事了。”
“正因他是古九霄的義子,你二人之間,纔會日漸疏遠,隔閡漸生。”裹頭之人一語道破玄機,輕飄飄的一句話,卻精準戳中了蒙麪人心底最隱秘的顧慮。
蒙麪人聞言,頓時恍然大悟,後背已然沁出一層薄汗,原本的疑慮瞬間豁然開朗,他垂首輕歎:“上使英明,屬下明白了。自益州府發出討伐檄文,直指朝綱之後,許滿的身份更加微妙。我與他之間的關係,便愈發疏離,平日裡即便相見,也多是客套寒暄,再無往日的親近,彼此心中都隔了一層壁壘。”
“嗯。”裹頭之人從鼻間輕應一聲,算是認可了他的回答。
隨即,他緩緩起身,寬大的衣袍在地上拂過,不帶半點聲響,一步步行至緊閉的窗前。沉默片刻,他聲音微冷,下達了指令:“往後一段時日,你我不必再見,以免惹人注意,暴露行跡。”
“若是有萬分緊急的要事,無需你主動找尋,我自會想辦法聯絡你。”
“京城影蝕計劃,這段時間便交由你全權主持,所有事宜皆由你決斷。”
話音稍一停頓,他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與不滿:“切記,行動要快。此事已然耽擱太久,再拖下去,恐生變數,誤了大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緊閉的窗戶被他輕輕推開,夜風瞬間湧入,捲起屋內的塵埃,一道黑影藉著夜色的掩護,一閃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快得如同鬼魅,不留半點痕跡。
餘下蒙麪人獨自站在屋內,依舊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久久未曾挪動腳步。他眼底滿是疑慮與不安,喃喃低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上使為何會突然說出這般話?難道這許滿,竟然私下做了什麼隱瞞我的事?”
“他究竟藏了什麼秘密,竟讓上使都有所察覺……若非如此,上使又何必特意點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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