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同上次一樣,潛入夜色當中,朝著城外駛去。車廂內,時熙的心情卻與上次大不相同,她心情舒暢地撩開幕簾,雙眼滿含興緻地望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緻。
蕭琮之見她一路上目光始終牢牢鎖定車外,不禁出聲揶揄道:“這成邑究竟藏著何等絕美風光,值得你次次如此目不轉睛?”
蕭琮之難得與自己搭話,她趕忙坐直了身子,臉上笑意盈盈,不緊不慢地說起來:“這長街上日日、時時風光都不同,行人往來如織,盡顯世間百態,你不覺得,這就是一幅最為動人的人間煙火圖嗎?”
“荒謬至極。”蕭琮之輕哼一聲,旋即閉上雙眼,不再理會時熙。實際上,他的內心早已是波濤洶湧,這成邑於他而言,便如同人間煉獄,他心中的恨意熊熊燃燒,恨不得讓漫天烈火將此地的每一寸土地都焚燒殆盡,可即便如此,也難以熄滅他心底那滔天的怨恨。有人居然跟他談這是美好的人世間!
長街上微弱的燭火透過車窗,映照在蕭琮之的麵龐之上。時熙的目光不自覺地又一次被吸引到他的臉上。
隻見他眉頭此刻微微蹙起;濃密而修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大片陰影;高挺的鼻樑在光線的明暗交織下,更顯立體深邃,透著強烈的誘人氣息。
時熙看著看著,竟鬼使神差地想要伸手摸一摸那誘人的鼻樑。她旋即意識到這個可怕的想法,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她連忙雙手捂住自己滾燙的臉頰,好在光線昏暗,她的臉色無人察覺。時熙在心底默默唸叨:“我這社會主義新青年,怎能被美色所惑。我還得好好活下去呢!”她立即學著蕭琮之的樣子,閉上雙眼,不做他想。
馬車緩緩前行,隨著車身有節奏的律動,沒多會兒,時熙便在這安穩的節奏裡漸漸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她察覺到馬車似乎是駛入了山裡,馬車顛簸加劇,車身左搖右晃。與此同時,周遭的氣溫也悄然降了好幾度,絲絲涼意從縫隙鑽進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時熙睜開雙眼,車廂內一片黑暗,什麼都瞧不真切。她扭頭看向蕭琮之的方向,隻能影影綽綽地瞧見他似乎動了一下,似乎是見她望過來,他立即把腦袋微微轉向一旁。
“還沒有到啊,為什麼要選在這麼僻靜的地方?”黑暗裏,時熙的聲音帶著幾分睏倦與疑惑,在狹小的車廂內顯得格外的清晰。
緊接著,蕭琮之低沉的聲音響起:“等會兒你最好知道該怎麼說!”
“蕭大人,您儘管放心。”時熙頓了頓,藉著黑暗的掩護,她壯著膽子真心勸慰道:“其實崔績為人還算溫和友善,雖說你倆各為其主,可公事嘛,麵上能過就行,又何必私下裏鬧得不愉快呢?萬一將來他……”話到嘴邊,時熙猛地反應過來,這話似乎不太妥當,趕忙戛然而止。
她縮了縮脖子,臉上扯出一抹尷尬的笑,試圖找補道:“蕭大人,是我一時糊塗,口不擇言,下次斷不會如此了。”
“你當真也鍾情於他?”好在對麵的人並未動怒,隻是語氣幽幽地丟擲這麼一句話。
“啊!郡王品行高潔,一心為民,胸懷家國,這樣的人,誰能不心生敬佩和喜歡呢?我自然也喜歡他。”黑暗中的交談,彷彿有一種奇特的魔力,因為看不見對方,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了警惕。時熙幾乎不假思索的隨口而出。
“可你卻為了些許金錠,答應不同他在一起。”蕭琮之的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讓時熙心頭一緊。
“那些金子本就是崔績的,我拿回一點,也沒什麼不妥。”時熙正欲再辯,卻猛地感覺到馬車已經穩穩停了下來。
今夜不見月華,四下裡一片黑暗靜謐。
馬車停穩後,時熙率先跳下車來,抬眼望去,隻見相隔不遠處立著一隊人馬,幾支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微弱的火光將周圍映出一圈昏黃。
蕭琮之隨後也穩步跨下車來,他倆一前一後朝前走去。行至跟前,時熙瞧見崔績正站在隊伍最前方,目光柔和地凝視著她。她突感心中有愧,眼光開始左右躲閃,不敢與對方目光相接。
隻見蕭琮之走上前,聲音沉穩有力:“郡王,人我已經帶到。咱們這筆交易就此了結。往後各走各的路,互不相欠。”
“崔某在此多謝蕭兄相助,若日後蕭兄有需要,儘管開口,崔某必定再還蕭兄一個人情。”崔績神色坦然,大大方方與之周旋應酬。他隨後朝時熙招了招手,示意她趕緊過來。
時熙看向蕭琮之,猶豫片刻後,高喊一聲:“蕭大人請留步。”
隨後她磨蹭著朝著崔績走去,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行至崔績跟前。
時熙神色一斂,正聲說道:“郡王,我……我已經習慣在蕭大人那兒生活,不想再離開了。我知道,您為了我花費不少錢財,可我卻無以為報。若是將來有機會……”說到這兒,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她自知身無分文又無一技之長,所謂將來報答,不過是句不知何時才能兌現的空話罷了。
崔績一臉的關切之色,他先抬眼望向不遠處的蕭琮之,而後又低下頭來,低聲詢問道:“可是他逼你這麼說的?”
“不不不。”時熙急忙擺手,裝作誠懇的模樣解釋道:“是我自己的主意。蕭大人他,他其實人不壞,對我也挺好,我也就不想走了。”
“蕭琮之他並非良配,林娘子可不要犯糊塗。”崔績情真意切地勸道,他自然是清楚蕭琮之的底色。
“郡王好意,我心領了。隻是我很清楚知道我在做什麼,不必再勸。對了,還未恭喜郡王與月淩娘子佳偶天成,祝你們白頭到老。”時熙說完便隨心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這笑容在火把的映照下倒顯得搖曳生姿。
崔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頓了頓才接著說道:“林娘子是因為這事,所以才......其實月淩她......”
時熙一聽這話,心裏“咯噔”一下,隻覺這話題越偏越遠,她內心惶恐,趕忙出聲打斷,言辭急切地辯解道:“郡王您多慮了,月淩娘子貌若天仙,我是真心為你們感到高興。況且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歸宿,所以就此別過吧。”
崔績沉默片刻,而後抬手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遞到時熙麵前,輕聲說道:“這是端己給娘子的書信。若林娘子有回信,也可交予我。既然如此,娘子便隨心而為吧,往後若遇上什麼難處,儘管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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