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熙以手輕輕撐著頭,眼眸微垂,靜靜地打量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就在這時,鄭婉裊裊婷婷地站起身來,聲音清脆悅耳,宛如黃鶯出穀:“無功哥哥,你這有如此美酒,又怎能少了雅樂呢?婉兒願為諸位彈奏一曲,聊表心意。”
語罷,她微微側身,同身後的侍女低聲耳語了幾句。不過片刻,一把精緻的琵琶便被恭敬地遞了上來。
鄭婉玉手輕扶琵琶款款而坐,旋即玉指輕揚,彈指間,琵琶聲悠悠響起,如泉水擊石,細語悠長。
她彈奏的是一首《紅窗曲》,在這婉轉的旋律中,細膩的傾訴著女子內心深處的柔情與哀怨。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
鄭婉雙眸含情脈脈地凝視著崔績,眼神中滿是期待與柔情,似是在等待著他的回應。
然而,崔績卻仿若未察覺到她的深情一般,隻是隨著眾人一同鼓掌叫好,臉上掛著始終是禮貌性的微笑。
鄭婉見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強壓著心中的情緒,緩緩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還在鼓掌的時熙。
她露出一抹看似溫和卻暗藏鋒芒的笑容:“我學藝不精,彈奏得怕是入不了大家的耳。不知能否請四娘子賜教一二,讓我們也開開眼界?”
時熙一聽這話,心中頓時一緊,忙不迭地擺手拒絕:“我不會彈琴,鄭娘子琴技高超,我自愧不如。”
從剛與鄭婉見麵的那一刻起,她便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對自己的敵意,可她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裏得罪了這位鄭娘子,隻能小心翼翼地應對著。
“閨閣女子豈會不通琴技,四娘子怕是說笑了。”鄭婉卻並不打算就此罷休,繼續步步緊逼。
林書澤悄悄地湊到她耳邊,小聲慫恿道:“你箏彈得那麼好,就跟她比一比,難道你這個也不記得了?”
時熙無奈地環顧了一週,隻見崔績正饒有興緻地盯著自己,姬恆則是滿懷期待地看著她,彷彿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聽她彈奏。
時熙心中一橫,端起麵前的酒杯,一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她藉著酒勁說道:
“我已多年疏於練習,再加上之前摔了一跤,技藝早就生疏得潰不成曲了。今日就隻憑著感覺亂彈一曲,當博君一樂吧。”
說罷,她請身旁的侍女取來一張古箏。
時熙小學初中時係統學過古箏,可這古箏與她學過的略有不同,隻有十三根弦。她微微皺了皺眉,隻能逐根撥試,熟記音律。
“那我就獻醜了!”時熙臉上露出一抹微笑,端坐於古箏前。指動琴絃,箏聲驟起,她彈了她學的第一首曲子,也是最簡單的一首《笑傲江湖》:“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隻記今朝......”
在酒精的催化下,時熙的彈奏愈發激昂,指尖在琴絃上飛速舞動,彷彿在宣洩著內心深處積壓已久的情感,又似要一曲傾盡心中所願。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裊裊消散,艙內瞬間陷入了一片寂靜,眾人都沉浸在那餘韻之中,一時竟都忘了回神。
崔績率先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艷與讚賞,“四娘子豆蔻年華,想不到竟有如此灑脫豪邁的性情。”
姬恆也站起身來,臉上滿是激動與好奇,迫不及待地問道:“小四,你彈的這究竟是什麼曲譜啊?我在這成邑之中,從未聽聞過如此特別的曲子。”
然而,鄭婉卻在一旁冷哼一聲,話裏有話地搶先說道:“四娘子想必是平日在邳州的田間地頭習得的吧,這曲子裏全是一股子山野之味。”
時熙原本就被酒精侵襲得有些迷糊的頭腦,在剛才激情彈奏的渲染下,此刻更是昏昏沉沉。
她恍若未聞鄭婉的話,自顧自地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滿滿的酒,然後仰頭一口飲下。
緊接著,她又迅速斟滿一杯,腳步略顯踉蹌地走到崔績的麵前,舉杯賀道:“人生得意須盡歡,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敬你一杯,願今日這良辰美景,歲歲朝朝。”說罷,也不等崔績回話,她便一仰頭,再次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或許是飲酒太過急切,時熙突然身體一個踉蹌。崔績見狀,急忙起身相扶,口中喊道:“來人,四娘子醉了。”身旁的侍女們聽到呼喊,立刻快步上前,想要攙扶住時熙。
時熙卻反手一推,直接伸手握住了崔績的手臂。她仰頭望著崔績那溫潤如玉的臉龐,低聲耳語道:“你相信借屍還魂嗎?”聲音雖小,卻彷彿帶著一種莫名的力量,直直地鑽進了崔績的耳中。
崔績聞言,身體猛地一僵,扶住時熙的手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疑惑,他追問道:“你說什麼?”
然而,麵對崔績的詢問,時熙卻充耳不聞,她用力掙脫了崔績以及侍女們的攙扶,轉身搖搖晃晃地奔向姬恆,嘴裏喊道:“小七,我也要敬你。”
姬恆滿眼擔憂地看著時熙,急忙伸出手來,想要護住奔來的她。
然而,時熙卻在他麵前穩穩地站住了,她舉起酒杯,輕輕碰了碰姬恆的酒杯,臉上露出一抹真誠的笑容:“願小七此生平安順遂,萬事勝意。”說罷,她再次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還有我三哥,願你金榜題名,前程似錦!”時熙說完,又搖搖晃晃地轉回原位,將酒杯放在桌上,“我喝不了啦,你們繼續,我去吹吹風。”她擺擺手,就徑直往艙外走去。
眾人見時熙自行出了艙,都一臉驚愕,隻有鄭婉咬牙切齒,低聲咒罵道:“不知廉恥的村野賤婦。”
崔績見狀,急忙吩咐身旁的侍女:“快,跟上去好好看著四娘子,千萬別讓她出什麼事。”
說完,他又喚來另一名侍女,叮囑道:“熬些醒酒湯給四娘子送去。”他交代完後,抬腿便要往艙外走去。
鄭婉見此情景,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怒火,她立刻出言製止:“無功哥哥,長公主可是特意囑託你今日要好好照顧於我,你這是要去哪?”
崔績聽到鄭婉的話,臉上一時毫無表情,他怔怔的盯著鄭婉,卻對著姬恆喊道:“恆兒,來陪阿婉喝上一杯。”
時熙此時已經走出了船艙,河上的涼風拂麵,讓她瞬間清醒了不少。她走到船舷邊,席地而坐,靜靜地遙望著漢河上的星星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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