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蕭琮之提到滕貴妃的名字,時熙猛地站起身來,心中翻起驚濤,這果然與她猜想的一致。
她急切想要印證心中猜測,脫口便問:
“姬弘是不是並非生病,而是中了毒?滕貴妃是想借我之手,一箭雙鵰,連帶著將原太子一派都徹底剷除?”
蕭琮之眸色驟然一凝,眼底竟似有一絲欣慰閃過,隨即臉色又沉了下來,微微頷首:
“你猜得不錯,那毒源自域外,藥性詭異,無色無味,初起隻如高熱中暑,瞧著並不似致命重症。
滕氏早就算盡一切,先借長公主之名將你召入宮中,再暗中給姬弘下毒,算準他多疑定會拒醫,如此順水推舟,看似無意地將你推到診治的位置上。
若是你按暑熱施治,自然葯不對症;即便你能辨出此毒,在這行宮之中也孤立無援,絕無可能救活姬弘。”
說到此處,蕭琮之停頓了下來,垂眸瞧向時熙,隻見她麵色如常,竟無半分慌亂和意外,隻凝神靜聽,目色清明,似早已將兇險猜透了七八分。
剎那間,他心頭竟莫名鬆快了不少。看來,她是越來越適應深宮權謀的傾軋與算計。若有一日自己不在了,她也能看清局勢,保全自身。
一念及此,蕭琮之壓下心頭微澀,又繼續說道:
“姬弘一死,所有罪責都會扣在你頭上。屆時,滕氏她既能除去姬弘這個心腹大患,又能順勢利用你的……身份,將背後的崔氏一族一網打盡。”
時熙垂下腦袋,避開他灼灼目光,向前走了幾步,低聲惋惜:
“隻可惜我學醫不深,對於毒物並無研究,即便知曉姬弘是中毒,也無能為力,毫無辦法。”
“不過……”,她忽然回眸轉身:
“此番還是要多謝蕭大人,不顧自身安危,冒險前來告知我這一切……”
時熙雙手藏在袖中,暗暗攥緊成拳,再抬眼望向蕭琮之時,眸中隻剩決然與堅毅:
“我已打定主意,無論如何,絕不會讓滕貴妃如願,更不會連累旁人。”
語畢,四目相對的剎那,蕭琮之隻覺心口一緊,悶澀難言,連呼吸都似被生生扼住;時熙則快速別過了臉,不再與之對視。
方纔的一聲“蕭大人”,客客氣氣,已將兩人關係劃得清清楚楚、涇渭分明。
“不連累旁人”的言下之意,是寧可捨棄自身,也不願連累崔績半分。
蕭琮之原已說服自己,所剩餘生除卻復仇,便是要在明麵上撇清與她的所有乾係,隻遠遠得躲在暗處,護她安穩。
陶府那夜,他望著躺在池畔旁,了無生機的她,頓覺天地失色,萬念俱灰,連多年支撐他活下去的仇恨,都瞬間輕如鴻毛。
那一刻,隻要她能活著,他什麼都可以捨棄。
他不奢求自己能與她朝夕相對,甚至已心甘情願,讓崔績那個更合適的人選相伴她一生。
他已什麼都不求,隻要她好好活著,便已足矣。
可此刻,親耳聽見她這般客氣疏離的話語,他那顆早已硬如寒鐵的心,卻依舊痛得喘不過氣來。
蕭琮之朝著時熙走近一步,眼底翻湧著壓抑許久的滾燙情緒,再綳不住半分冷靜自持,聲音微顫:
“我已尋到解藥,可保姬弘性命無憂!”
時熙自方纔開始便一直不敢直視蕭琮之,唯恐一瞬對視,便再也無法控製自己的言行。
可聽聞此言,她瞳孔驟然一縮,猛地抬眸望去,驚聲脫口:
“你要救姬弘?!為何?”
蕭琮之望著她下意識流露的震驚,心頭瞬間像被灌入一勺蜜糖,所有酸澀與痛楚,竟在這一刻盡數化作安穩與篤定。他一時竟忘了言語,隻怔怔望著她。
時熙見他久久不語,神色微動,立即反應過來。兩人明明心繫彼此,卻無法言說,一生不得相守。不如裝作冷漠、劃清界限,或許將來,他的傷痛能減輕些許。
念及此處,時熙心底的酸楚翻江倒海,再也壓抑不住,聲音也控製不住地哽咽起來:
“蕭大人自有要事在身,又何必為了不相乾的人,打亂自身佈局,以身犯險!”
蜜糖頃刻化為鴆毒,狠狠殺疼蕭琮之的內心,他眼底那點微末的暖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屋內一時寂靜無聲,搖曳的燭火,將相距咫尺的影子拉得疏離又孤絕。
蕭琮之痛苦地閉上雙眼,等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破碎的腥紅:
“這些年我費心籌謀,步步為營,無一不能捨棄,什麼都能利用,又怎甘心因旁人擾亂計劃。不過隻是前些日子,宮中已有人暗地前往阜洲,探查我的身世。我別無選擇,隻能兵行險著。
來此之前,我已去過謝寧寢宮,救下姬弘,乃是我與她達成合作的前提,並非為了旁人。”
“你要與皇後聯手?!”
事態的發展全然超出時熙預料,她驟然睜大眼睛,一時竟難以消化這訊息。
蕭琮之對此不置可否,從懷中掏出一隻素瓷小瓶瓷瓶,遞到時熙麵前:
“此葯能解姬弘之毒。尋個機會,加入他的湯藥中。不出三日,他必能蘇醒。如此也能解你今日之困,一舉兩得。”
時熙望著那隻小小的瓷瓶,隻覺心亂如麻,腦中一片紛亂,一時呆立原地,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蕭琮之將瓷瓶又往前遞了一分:
“姬弘一醒,崔績也不會被牽連。其餘事等,自然不必你來操心。你隻管安心等他回京完婚。”
此話一出,屋內瞬間陷入死寂,兩人相對無言。
沉重的靜默裡,隻有彼此壓抑的心跳,在胸腔中一聲重過一聲,雖近在咫尺,卻又隔著萬水千山。
最終,時熙緩緩伸出手,指尖微顫,接過了瓷瓶。
她垂著眼,不敢看他,隻輕應一聲:“好!”
這一字出口,便似將兩人之間所有未盡的心意、未說出口的牽掛,全都一併關上。
蕭琮之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間,輾轉幾番,終究隻化作一聲極輕的叮囑:“萬事小心,我得走了。”
“等等!”
時熙驟然回神,猛地想起一樁至關重要之事,忙開口喚住他:
“小滿,她如今人在何處,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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