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熙的身子實在撐不住後續的宴飲,隻能以突發身體不適為由,向主人家告了假,提前離席返回北街。
崔績將她護送至陶府門外的馬車旁,卻並未隨車同行,隻細細叮囑桃夭務必好生照料縣主。隨後退到一旁,與侍立身後的崇禮一道,目送馬車漸漸駛遠。
當馬車的輪廓徹底消失在巷口,崔績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鬱:“崇禮!”
他聲音低沉,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情緒:“讓宮裏的內應,把我們查到的關於蕭琮之的所有東西,不著痕跡地透給高士良。”
“是,主君。”
崇禮應聲,卻有些不解,“隻是......那老頭什麼都沒說就死了,我們也沒拿到確鑿的證據!況且這些線索都是咱們先查到的,就這麼拱手送給高公公,豈不是白白便宜了他?”
崔績神色毫無波瀾,唯有眸色幽深。
“從前,本王隻當他是政派不同,行事處處留有餘地。可如今發現他所圖之事,竟是要動搖我大啟社稷根本。既是如此,便斷斷不能再容他繼續為禍朝堂。蕭家餘孽乃是陛下的大忌,留給宮中處理,再適合不過。”
初夏的夜風,清冽如水。
雖說已經換上了乾爽柔軟的衣裙,可時熙仍覺得身體從內到外,都泛著一股寒意,連指尖都透著淡淡的青白。
她剛回到北街的屋中,就有一名麵生的婢女奉上一碗溫熱的薑棗,為她驅散寒氣;
才剛抿了幾口,一旁侍立許久的郎中便上前為她診脈、開藥,調理身體,避免落水後濕氣侵入臟腑。
時熙感受這無微不至的關懷,望著還在一旁忙前忙後的桃夭,衷心感謝:“多謝桃夭姐姐,這些安排也太周到了。”
桃夭停下手中的忙活,會心一笑:“縣主可謝錯了人,這都是主君還沒出陶府時,特意吩咐下來的。主君擔心您落水後受了寒,特意讓府裡提前備好了薑棗湯和郎中。”
“是殿下?!”
時熙輕聲呢喃,將碗裏剩餘的薑棗湯一飲而盡,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從內至外,驅散了些許寒意。
落水後的虛弱在此刻的微暖之後,徹底湧了上來。
時熙頭腦發暈,四肢沉重,回到床邊一躺下身,蓋好柔軟的錦被,鼻尖縈繞著被褥晾曬後的陽光氣息與淡淡的熏香,她竟什麼都沒來得及思慮,便沉睡了過去。
桃夭輕輕掩上房門,熄了多餘的燈火,四下靜了下來,唯有窗外的夜風依舊輕輕吹拂,熨帖人心。
與此同時的盧府,盧謹慈剛踏入自己的閨房,便冷著臉揮退了一眾伺候的婢女,“砰”地一聲關上房門,將自己與外界徹底隔絕。
她顯得坐立不安,思緒也不由自主飄回到早前的陶府池畔。
彼時,她望著水中的林詩襲漸漸停止掙紮,身體一點點沉入幽暗的池底,一股酣暢淋漓的報復快感瞬間席捲全身。
那處偏僻無人,也沒有任何人窺見她的所作所為。在她看來,林詩襲若是死了,不過就是失足落水而亡,除了喜宴主人會被責罰外,無論如何都牽扯不到她頭上。
郡王殿下正當英年,斷然不會為了一個死去的人耽誤終身,定會重新議定婚事。
而她,曾與殿下有過婚約,論身份、論情誼,不正是最佳的人選嗎!
就在盧謹慈沉浸在這虛妄的美好暢想中時,一道人影突如離弦之箭般躍入池中。那人的動作快得驚人,快到她連對方是男是女都沒看清。
盧謹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慌亂地掃視四周,確認再無旁人後,才強壓著心頭的驚惶,匆忙溜回了宴席。
一路上,她滿心忐忑、憂心忡忡,萬一林詩襲就此被人救活,定會當場指認她的罪行。謀害當朝縣主可是十惡不赦的重罪,她萬萬承擔不起。
可回到席間後,她左等右等,始終沒見林詩襲返回,她到底是死透了,還是被人救活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盧謹慈心底的焦慮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愈發坐立難安。
可直至宴席散場,她預想中的種種情況都未曾發生。
直到出府時,她才從下人的閑談中聽聞,明德縣主突感身體不適,宴席未散便提前離席回府了。
此刻癱坐在閨房妝鏡前的盧謹慈,隻覺身心俱疲,內心的惴惴不安:這林詩襲倒是什麼意思,既沒有被淹死,也沒有揭發她!
這反常的平靜,倒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平靜,反倒讓她越發心慌意亂。
屋外夜風簌簌;屋內燭火搖曳。
盧謹慈望著妝鏡裡自己蒼白慌亂的臉,眼底滿是慌亂,卻又硬生生擠出幾分狠戾。
她心中暗暗發狠,自己絕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弄清楚林詩襲究竟打的什麼算盤。
她深吸一口氣,待胸腔裡的濁氣稍稍平復,便強撐著站起身,走到門邊輕輕叩了叩門板。
守在門外的貼身婢女早已候著,聞聲立刻上前:“娘子,有何吩咐?”
“去挑個可靠的人手,悄悄守在林詩襲的宅子外打探訊息。仔細盯著她府裡的動靜,有沒有召太醫或是有什麼別的動靜。”
盧謹慈貼著門縫說話,語氣裡是藏不住的急切,“記住,行事務必隱蔽,別讓任何人,尤其是不能讓父親察覺,此事是我授意的。”
“是,奴婢這就去辦。”
婢女應聲退下,腳步聲很快便消失在夜色裡。
盧謹慈重新走回妝鏡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鏡台上的玉梳,冰涼的玉質觸感卻絲毫壓不住她心頭的燥熱。
兩種念頭在她心中反覆拉扯,她既盼著婢女帶來“林詩襲病重失語”的訊息,又怕聽到“林縣主安然無恙、似有異動”的回報。
靜逸的夜裏,焦躁卻在她心底越纏越緊,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不知熬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輕輕地叩門聲。
盧謹慈猛地抬頭,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顧不上儀態,踉蹌著奔至房門前,猛地拉開門扉。
還未看清門外人的模樣,急切的問話已脫口而出:“怎麼樣?打聽到什麼?”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一道冷冽的寒光驟然閃過。
盧謹慈隻覺臉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摸,卻是滿手的黏膩溫熱的觸感,是血!
門外的黑影見一擊得手,沒有半分停留,身形一縱便躍上了牆頭,轉瞬就融入了沉沉夜色當中。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盧府的靜謐夜空。盧謹慈渾身力氣盡失,順著門框緩緩癱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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