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主台邊照顧圖蘭的時熙聽到此處,猛地站起身來,死死盯著那報信的隨從,心像被一隻手攥緊了:文安公主死了?黃醫官今日一直都在公主帳中,這訊息是真的,還是有人故意做戲?
“啊——”烏力吉突然發出一聲暴怒的長嘯,他竟反手一刀劈向離得最近的部落首領,那首領原本還在猶豫觀望,冷不防被劈中肩頭,鮮血噴湧而出,濺在烏力吉早已扭曲的臉上,襯得他愈發猙獰。
那邏邇見狀冷笑一聲,振臂高呼:“為父汗報仇!為二哥報仇!為草原上枉死的族人報仇!殺了烏力吉!”
這話猶如一根導火索,話音剛落,雙方人馬便瞬間砍殺起來。彎刀劈砍鎧甲的悶響、兵刃相撞的脆響、臨死前的慘嚎……瞬間響徹整個王庭。
晚宴外圍還有更多士兵湧進來,不分敵我,見人就砍,一時之間打殺聲震耳欲聾。
那些原本觀望的部落首領和親貴們,見烏力吉已然瘋魔,又瞧那邏邇氣勢漸盛,終於不再猶豫,紛紛拔刀加入戰局,刀光齊刷刷轉向烏力吉的衛隊。
局勢漸漸倒向了那邏邇一方。
烏力吉眼瞧著自己的衛隊處於了下風,對方的人卻像潮水般湧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他不敢戀戰,隻想趁亂脫身,留得性命再做圖謀。
他不動聲色地緩緩朝後退去,可這細微的動作,還是被那邏邇捕發覺。
“哪裏逃!”那邏邇疾步上前,長刀帶著風聲劈來,刀光直逼烏力吉麵門。
刀鋒離烏力吉不過一尺時,他反應迅速,突然轉身,一把扯過近旁的時熙,將她擋在自己身前。
“我去!”時熙隻覺一股大力襲來,整個人便已被拽了過去,她還沒做出任何的應對措施,隻覺得眼前寒光一閃。
那邏邇的刀硬生生在空中偏了方向,擦著她的肩頭劈過,帶起的勁風颳得臉頰生疼。
烏力吉立即意識到那邏邇竟不願傷害啟國一個小小葯童,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得意。
他死死攥著時熙的胳膊,拖著她往後退去,同時刀尖抵在她頸側:“那邏邇,不想他死,就別跟過來!”
時熙的運動速度與格鬥技巧,在烏力吉這般體型懸殊的對手麵前,基本上沒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她也並不掙紮,隻是想讓自己儘可能的不要受傷,她擺出順從的姿態,任由烏力吉拖拽著朝王庭外退去,隱忍地等一個智取的機會。
烏力吉的士兵見可汗要撤,哪裏還肯戀戰,陣型瞬間潰散,像被衝散的蟻群,紛紛朝著烏力吉的方向聚攏,隨著他撤退。
“別讓他跑了!”那邏邇的怒喝穿透廝殺聲。
那邏邇及各部首領絕不會放任一個活著的可汗離開,各部集結的人馬如潮水般漫來,朝著烏力吉逃跑的方向追去。
退到王庭外的空地上時,烏力吉猛地將時熙橫甩上一匹戰馬,自己接著翻身而上,禦馬朝著草原深處奔去。
馬匹疾奔如飛,時熙橫趴在馬背上,骨頭要被顛散,頭腦被顛得發暈,胃裏的酸水直往喉嚨湧。她眼前陣陣發黑,耳邊隻傳來呼呼的風嘯聲和後方偶爾飄來的追趕聲。
眩暈讓時熙的視覺癱瘓,卻讓嗅覺變得異常敏銳。
空氣中的血腥氣淡了,青草的澀味混著泥土的腥甜卻越來越濃,時熙猜想他們離王庭已經越來越遠了。
不能讓烏力吉逃走!她發暈的腦中隻有這麼一個念頭,不然不止自己活不了,韓莊的計劃可能也會泡湯。
時熙的手偷偷地伸進懷中,摸到了那把鎏金匕首,當手觸到匕首的一瞬間,她的心更劇烈地跳動起來。
接下來的行動,要麼自己同烏力吉當場死亡,要麼拚死一搏換來一線生機,她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隻能咬牙以命相搏。
她攥緊匕首,藉著馬匹顛簸的掩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匕首,寒光一閃,朝著馬脖子狠狠刺去。
飛奔中的馬匹因劇痛猛地揚頭,前蹄騰空,時熙隻覺得天旋地轉,靠著烏力吉身體的阻礙才沒被甩飛出去。
這一串變故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常年禦馬的烏力吉一時之間都亂了方寸,他隻能憑肌肉記憶迅速將身體重心後移,雙手鬆開韁繩,雙臂張開保持平衡。
噴濺而出的馬血濺到時熙的臉上,腥氣直衝鼻腔。
身下的馬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四肢開始抽搐,速度也隨即慢下來。
當馬匹的身體開始前傾倒時,烏力吉把握時機,雙臂環抱胸前,同時身體向側方翻滾下馬,穩穩砸在草地上,隻濺起一片塵土。
時熙的視線被血糊住,她隻覺得馬身越來越低,速度越來越慢。
為防止馬匹突然倒地被壓住,她死死護住頭部,心一橫,也跟著側身滾下馬背。
左手肘先著地的瞬間,劇痛像電流般竄遍全身,時熙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半刻鐘還是幾個時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聲音由遠及近,帶著地麵的震顫,一下下撞在她的耳膜上,將她從混沌中拽了出來。
時熙費力地睜開眼皮,視線昏蒙中,她隻見一大隊人馬踏起漫天煙塵,如黑潮般朝這邊湧來。
她隻來得及擦掉眼上覆蓋的馬血,身側三尺外的烏力吉已如困獸般猛地翻身站起,手中的彎刀寒光一閃,再次架在了她的脖頸上。
幾乎是同時,同彎刀一道而來的還有身後的追兵,他們將烏力吉與時熙圍困在了一個圓圈中央。
最先衝到近前,翻身下馬地是那邏邇。他望向烏力吉的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冷然,彷彿在看一隻窮途末路的獵物。
“抓住他!生死勿論!”那邏邇的聲音帶著輕微的喘息,長刀直指烏力吉。
身後的士兵聽聞立刻躍躍欲試地想圍上去,卻被身後一道清厲的聲音喝止:“慢著,誰敢傷了大啟的人質”。
時熙渾身一震,這熟悉無比的聲音。她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卻被烏力吉猛地收緊手臂,整個人被他的手臂力量勒得站了起來。
她艱難地抬頭,隻見人群分開一條通路,蕭琮之與韓莊並肩而立,正快步朝這邊走來。
蕭琮之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急色;韓莊則麵色沉凝,目光落在她脖頸的刀上時,眉頭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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