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書瑞牽著人下了馬車,吩咐傭人準備熱水。
魚幼薇掙開他的手,脫下大氅遞給他,往前走出幾步,全程沒有看他一眼。
“進屋等我,我有話要對你說。”
段書瑞隻能進屋等待,他望著爐子上的銀嘴水壺,把自己這幾天犯的錯在腦海裡回想了個遍。
奇怪,自己沒惹這個小祖宗啊?她這是在哪兒受了刺激?
魚幼薇回來後,把廣德公主的原話一一說了。
她全程都木著臉,目光不離他的麵龐,他是學過微表情分析的,對這樣的目光再清楚不過,不由得在心裏暗嘆一聲。
終於還是讓她知道了。
他本來是打算在見過崔景信,商量好下一步對策後,再告訴她,沒想到公主神通廣大,先他一步捅了窟窿。
本就一般的語言係統更加紊亂。
段書瑞小心翼翼的開口:“所以,你現在是在……生我的氣嗎?”
對麵的人沒吭聲,彷彿要在他臉上看出一個洞來。
“我在想一個萬全之策,如何奪回宅子,又不費一兵一卒。”
沉默片刻,魚幼薇終於開口了。
“我就是想不明白一個問題。”
她的聲音陡然抬高:“宅子是怎麼沒的,我們兩人都心知肚明。我就想知道,我怎麼就不能拿回我的宅子?我的宅子放在他那裏放了十多年,怎麼就變成他的東西了?”
她握緊拳頭,重重砸在桌子上,桌麵的物品都跟著震動起來,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捂住胸口,肋骨處傳來一陣劇痛,喝了一口他遞過來的水,心中的憤怒才偃旗息鼓。
“我隻是實在想不通,不是針對你。”
他溫和地看著她,“我知道。”
待魚幼薇冷靜下來後,段書瑞將臉埋入掌心,重重嘆了一口氣。
“其實一開始,我就覺得很奇怪。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我和張秉歡那無賴結下過梁子嗎?”
魚幼薇點頭道:“記得,你說你們最初碰麵是在一家小酒館,你見義勇為,結果被他記住臉,他對此事一直耿耿於懷,後麵來尋你的晦氣。”
段書瑞點點頭。
“現在我回想起來,實在有些古怪。”
魚幼薇靜靜地坐在一旁,手裏捧著熱水,聽他講下去。
“那天,我和幾個同鄉一起去喝酒,他和另一夥人沒隔一會兒就來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這一切太巧了,簡直就像……”
“就像他們在尾隨你?”魚幼薇聽得心驚。
“是,後來我們被其他客人分開,一個大叔出來主持公道,說是已經報了官,張秉歡一聽衙差馬上就來,帶著一夥人逃了……”
以前未知的問題在現在都有了答案,張庭在朝中做官,張秉歡定然是怕進地牢,折了父親的麵子,擔心挨一通責罵,這才逃之夭夭。
可他為什麼要針對自己呢?如果自己那天沒先動手,出了酒館後,他難道就會放過自己嗎?
魚幼薇越聽越詫異,她受了涼,又受了刺激,忍不住連連咳嗽。
段書瑞晃了晃腦袋,看向魚幼薇,輕聲道:“老宅的紅契都在嗎?”
魚幼薇望向他,“都在呢。”
“那就好,把證據儲存好,咱們很快就能用上。”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單膝跪地,伸手握住眼前那雙小手。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四周的喧囂都失去了意義,整個世界似乎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的掌心很燙,熱量如江海般源源不斷傳遞過來,一直熨燙到她心底。
“夫婦一體,隻要我們能齊心協力,沒有辦不成的事。幼薇,你相信我嗎?”
魚幼薇俯身抱住他,嘴唇顫抖著張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想跟他說些什麼,喉嚨裡卻像塞了一團棉花,什麼也說不出,隻能讓他伏在自己膝頭,輕輕撫摸他的頭髮。
過了許久,她才找回聲音,擠出一句:“嗯,我陪你一起。”
最後的決定,隻能由他做出。他心思縝密,又明白朝堂局勢,隻是需要花一些時間。
她和他目標一致,都希望把張家連根拔起,不留一條漏網之魚。
夜已經深了,窗外安靜下來,隻餘枝頭蟬鳴。
“幼薇,你先睡吧,我想再坐一會兒。”
段書瑞熄滅蠟燭,坐在窗邊,對著月亮出神。他不知道的是,魚幼薇背對著他躺在床上,也是睡意全無。
今晚註定是個無眠之夜。
後來,段書瑞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醒來時,身上多了一張毛毯。
他往床上望去,隻見魚幼薇蜷成一小團,睡得香甜,唇邊還泛著水光。
段書瑞微微一笑,屏住呼吸退出房間。
午時,他換上一身常服,徑直往聚賢閣走去。
今日的聚賢閣靜悄悄,大門緊閉,門口擺著一張木牌,牌匾上四個大字分外醒目——
“歇業一天”。
段書瑞悄無聲息地繞到後門,抓著門環叩門,聲音是“兩長一短”。須臾,門開了一條縫。
他上了二樓,踏入那間熟悉的包間,崔景信已經屋裏靜待多時了。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麵前的茶水已經冷卻,修長的睫毛軟軟垂下,遮住了一雙禍國殃民的桃花眼。
聽到椅子拉開的聲音,崔景信才抬起頭,望向圓桌對麵的人。
“終於答應和我一起合作了嗎?段兄,兄弟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想當年,我們相約要做一番大事……”
段書瑞斜眼望他,覺得他有些奇怪。
崔景信的嘴角噙著笑意,笑意卻不達眼底,他望著屋裏的某個方向,卻不像是在看他,或是某個物品,而是在看一位故人。
“合作可以,你能先告訴我……你和宮裏那位有什麼過節?”
笑意僵在嘴角,崔景信把摺扇湊到唇邊,輕咳一聲。
看他這樣,段書瑞又不忍心逼問了,他沉吟許久,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柔和些。
“不如這樣,我把我掌握的資訊都說出來,如果我得出的結論和真實答案差不多,你就點點頭,行嗎?”
似是沒想到他會這麼體貼,崔景信少見地露出驚訝的神色。
轉眼間,屋裏的線香已然燃盡。
兩人聊了下一步的行動,商量好具體的分工合作,崔景信拉了一下鈴,侍者送上酒菜。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伸了個懶腰,望向遠方。遠處,夕陽正墜入地平線。隨著太陽的漸漸西下,天空的顏色越變越深:淡紫、深紫……憑欄遠眺,能望到幾顆星子。
崔景信冷不防開口,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段兄,我有時候會想,我們的選擇真的正確嗎?在官場待久了,我總覺得這皇宮像一張血盆大口,會把我們一口吞進去。”
段書瑞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
“你以為我沒後悔過嗎?可我們自己選擇的路,硬著頭皮也得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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