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辭客氣，語氣裡卻透著淡漠疏離。侍者自然聽出來了，但就算給他一百個膽，他也不敢告小狀。
眼前這位，可是聖人麵前的常青樹啊。
懿宗喝了一口茶，問道：“周愛卿，朕派你去查的事情，你查得怎樣了？”
周南淮拱手道：“回陛下，臣派人前去洛陽勘察，在牆後發現大量黃金，段縣令所言非虛。”
“這麼說，於懷的確搜颳了不少民脂民膏。”懿宗眯起眼眸，“民貴君輕，朕之道，當以民為本，以德治國。他這麼做，和把朕的臉麵踩在地上有什麼區別？！”
話音剛落，他抓起麵前的竹簡，狠狠扔在地上。
周南淮見狀，不動聲色地勸慰了他兩句，便以“有要事在身”為由告辭了。
他步履匆匆地走出太極殿，經過迂迴長廊，陽光裹挾著樹影灑在他臉上，他不由得眯起雙眸，腳步略微放緩了些。
他突然想起來了，袁賀寫密信告訴他——段書瑞剛從於少尹屋裏出來沒多久，他的屍體就被人在屋裏發現，若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
……不會這麼巧吧。
周南淮搖了搖頭。
不可能……定是他想多了。
那小子雖然麵冷心硬，但一向循規蹈矩，平時連粗口都不敢爆一句，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呢？
而且他在大理寺待過，通曉律法，又愛惜妻子，他怎麼會做出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
他暫且打消了心中的疑慮，急匆匆地離開皇宮。
——
段書瑞帶著魚幼薇上街採買，兩人時機選得好，正好趕上縣裏辦廟會。
廟會持續整整五日，這五日內街上燈火通明，沒有宵禁。
街道兩邊開滿大大小小的食鋪，市集很是熱鬧，吆喝聲、砍價聲、鐵器敲擊聲、胡餅攤老闆拍打麵糰聲，聲浪嘈雜，人群熙熙攘攘，將狹窄的街道圍了個密不透風。
魚幼薇沒有流露出一點不滿，她靈活地穿梭其間，瞅瞅這個，摸摸那個，活像隻快樂的花蝴蝶。
不管她走到哪裏，手都被緊緊握在另一人手裏。她對此已習以為常，嘴角含笑，眼眸裡迸射出興奮的光芒。
段書瑞深情款款地注視著她，跟隨著她的步伐，渾然不覺自己已成了別人眼裏的風景。
兩人容貌出眾，身量出挑，路過一處街口，被幾個街坊鄰居圍觀了。
“你看人家縣令大人這麼忙，還抽出時間陪夫人逛街，你呢，讓你陪我試條裙子都唉聲嘆氣的！”
說話的女子，在十裡八鄉是出了名的大嗓門，這話順著風就飄進了兩人耳朵裡，兩人都有些羞赧。
一想到自己隻是陪人逛街，沒做幾件家務，就得到如此高的讚譽。段書瑞有些不好意思，他飛速眨眨眼，做賊心虛地看了魚幼薇一眼。
魚幼薇嘻嘻一笑，“各位父老鄉親，大家別打趣了，我得到可靠訊息，前麵的菜市申時舉辦活動，答題答得多的可以免費領雞蛋！去晚了可就沒有了啊！”
人家都知道魚娘子從來不打誑語，一聽這話，都三三兩兩的散了，留兩人在原地。
“哎，你是不是臉紅了！你把手鬆開，讓我看看！”魚幼薇跳起來，開始掰他的手。
“別鬧。”他輕咳一聲，大步向前，留下一個倉皇的背影。
隨後像是怕她走丟，又偷偷溜回來，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臂彎裡。
魚幼薇：“……”
男人真是好哄，她還沒想好怎麼哄呢，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兩人聊天的間隙，魚幼薇眼角餘光發現了什麼，掙脫他的手往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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