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書瑞硬著頭皮，剛要開口，背後卻跳出一人，正是阿虎。他疾步向前，擋在王大娘身前。
“阿婆，您清醒點，阿爺他睡著了，我已經把他葬在後山了……”說到後麵，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王大娘定定地看著他，正當阿虎以為她神誌不清，認不出自己時，她反手抓起牆角的笤帚，照著他的臀上就是一下，邊打邊叫著：“我打死你這個不成器的小子！”
他瞬間愣住，沒有躲閃，任憑雨點般的帚擊落在身上，眼圈一點點泛了紅。他知道老人迷糊時會認錯人，並不代表真的癡傻分不清人。王大娘以前精神矍鑠，和誰都能嘮嗑兩句，這還是第一次……
但他不能不管她，這是他造的孽，必須由他自己來償還。
王大娘打累了，將笤帚隨手一丟，抓住段書瑞的手，把他往屋裏帶，一邊走一邊說道：“阿延，我們走，不要理這個小畜牲！”
段書瑞跟著她進屋，把籃子往桌上順手一放，溫言道：“兒子出息了，在城裏買了大房子，您願意和兒子回城裏居住嗎？”
此話一出，王大孃的嘴唇一抖，摳著手指，囁嚅道：“我、我不去……我的根就在這裏，我哪也不去！”
段書瑞嘆了一口氣，尋思著明天找一名醫師，幫她檢查一下身體。
他本想接老人到城裏居住，可人老了，總會格外眷戀故土，更何況，這裏還葬著她的老伴。
阿虎沒敢刺激她，直到段書瑞哄她睡下了，纔敢進屋。他伸手從懷裏摸出一遝紙張，遞給段書瑞。後者接過一看，雙目一亮。
紙張被人細心地理好，前三張紙上字跡工整，力透紙背，落款處還蓋著鮮紅的官印；後麵幾張紙上的字寫得跟狗爬似的，還有不少錯別字，是誰寫的一目瞭然。
這些紙上寫著於少尹和匪首通訊的內容，正是二人相互勾結的證據！
“隻要大人把這些上報朝廷，必定能扳倒於少尹，還老百姓一個公道。大人幫了我們許多，這是我能為大人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段書瑞深吸一口氣，勉強一笑，“謝謝你，阿虎。”
阿虎先是一愣，旋即咧開嘴，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對了，你會駕馬車嗎？”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句，阿虎瞪大眼睛，如實回答道：“會。”
“那你這兩天，先跟我回城一趟。”
“可是我還要照顧阿婆……”
“阿婆我會安排人照顧，你若想護她周全，就按我說的做。”段書瑞稍微加重了語氣，“回去後，我自會告訴你原因。我給你一晚考慮，明早之前給我答覆。”
回去後，段書瑞處理完手上的公務，拿出一封信，開始檢視。
今天是四月十二，信是昨天寄來的，寫的是四月初八發生的一件事。
四月初九，正是匪首老痞被提審的日子。審訊前夜，他卻離奇在牢裏暴斃。
若是段書瑞人在京城，還可以設法查上一查。
他早有預感，於少尹不會讓老痞開口認罪，對其出手是遲早的事。而老痞的死，背後醞釀著更大的危機。
是時候鋪墊下一段篇章了。
——
洛陽，於府。
“交給你的事情辦得如何？”於少尹雙目緊閉，右手按著額頭，左手則把玩著一串佛珠。
“回大人，小的買通了負責供餐的廚子，他在飯菜裡加入足量的夾竹桃粉，保準那土匪頭子死得透透的。他的屍體已經被運到城郊的亂葬崗了，小的親眼所見。”一名黑衣男子單膝跪地，言辭十分懇切。
“死了就好！”於少尹揉了揉太陽穴，問道，“對了，你們派人去獅子峰上麵看過了嗎？可有找到之前的信件？”
“這……”男子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沒用的廢物！再給我派人去找！”於少尹大怒，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他麵前。碎片飛濺，茶水四溢，洇濕了男子膝頭的衣服。
“可是……那裏畢竟是於太守的地盤……”
“我怕他嗎？區區一個五品小官，給我提鞋也不配！凡是知道我和匪首通過信的人，一個也不能活，你究竟明不明白？！”
“是，小的這就差人去辦！”男子微微頷首，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且慢！”於少尹抬高了音量，“你之前說過……深得匪首信任的那人……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那人叫阿虎。”
“去給我查查，他如今在何處。”於少尹揮揮手，“死了也就罷了，活著的話，把人給我帶回來！”
“是！”
深夜，段書瑞正躺在床上，仰頭望著天花板，難以入眠。
他已經放出訊息，三天後便會行刑，行刑物件正是從獅子峰上逮到的匪徒。
希望一切按計劃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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