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段書瑞輕聲說道。
他本來打算帶著這個秘密入土的。
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麵,本就應該一直埋藏在記憶深處,也許隨著時光流逝,會慢慢變淡,終有一天會徹底消失。
但是這就和在木柵欄上釘釘子一樣,就算有一天將釘子盡數扣下來,那些釘痕也依然存在,而且永遠都不會消失。
他那時候年紀還小,還在讀五年級。那天下午,他參加了學校的廣播體操排練。排練早早就結束了,他比平時提前一個小時到家。
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短短一個小時,卻成為他一生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走進門,目光不經意地一瞥,驚訝地發現玄關處多了一雙女人的高跟鞋。
他的母親林蓉辦事井然有序,向來愛把所有鞋子放在鞋櫃裏,每次回家後第一件事就是將鞋子放入鞋櫃。而且段書瑞記得清清楚楚,她沒有這樣一雙鞋。
那麼這雙鞋子,是誰的?
屋內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彷彿惡魔的低語,引導著他一步一步向裡走去,去撥開迷霧,尋找真相。
那聲音是從他母親房間裏傳來的。他伸出手想去開門,伸到一半,卻倏地停下了。他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般握住門把手,往裏一擰。
接下來的畫麵,實在讓他始料未及。他的親生父親段浩正和另一個女人衣不蔽體地躺在床上!那個女人看到他進來,驚呼一聲,抓起被子蓋住身體。段浩看到他也是一驚,但旋即反應過來,開始飛速穿衣。
段書瑞氣得肺都要炸了!他想也不想,抓起桌上的包就向女人砸去,聲嘶力竭地吼道:“從我家裏滾出去!”
女人捂住被砸中的頭,低低哀嚎一聲。
“小瑞,小瑞,冷靜點。”段浩抓住他的肩膀,安撫他道:“我們先出去好嗎?去樓下散散心。”
段書瑞雙目充血,憤恨地看著他。他為什麼能做到如此冷靜?就好像犯錯的不是他一樣!
“我回來時,不希望看到你。”他剜了女人一眼,聲冷如冰。
說完,他就怒氣沖沖地走出房間,段浩趕忙套上外套,跟在他身後。二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天空昏暗,烏雲翻滾,勁風猛烈地搖晃著樹木,陣陣雷聲轟鳴不斷。
“小瑞,等等爸爸!”令人生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被迫停下腳步。
“別再那麼叫我。”他冷冷看了段浩一眼。
段浩驀地住口,有些不安地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和我媽離婚吧,凈身出戶,房子歸她。”
“小瑞啊,你還小,很多事情你不清楚。”段浩雙手交叉,做出乞求原諒的姿勢,“爸爸隻是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誤,你就不能原諒爸爸嗎?”
段書瑞拚命壓抑著內心的怒火,才能忍住沒在他小腹上給上一拳。
“不可能!我可以不把今天的事告訴媽。但你必須要親口告訴她,說你背叛了她!”
段浩垂下雙臂,無精打采地耷拉著頭,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
良久,他啞聲道:“是爸爸對不起你們。”
段書瑞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是我對不起你們,但房子不能歸阿蓉。阿蓉跟了我這麼久,我會給她一筆錢作為賠償的。”
他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世上最冷酷、最無情的話語。和他攜手走過十年光陰的妻子,就被他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打發了。
段書瑞冷笑道:“這可由不得你。你是過錯方,法官不會站在你這一邊的。”
段浩渾身一震,他上前一步,牢牢抓住段書瑞的肩膀:“你才十歲,怎麼懂得這麼多?是誰告訴你的?!”
段書瑞飛起一腳,踢在他的小腿上,後者疼得齜牙咧嘴,抓著他的手也順勢鬆開。
“你不用管這麼多,咱們法庭上見吧。”
他的母親林蓉很快知道了段浩出軌的事情,她不哭也不鬧,而是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房子我不要,我隻要我的兒子。”她語氣堅定地說道。
她自己能賺錢,段浩又是過錯方,法官有什麼理由能不把兒子判給她呢?
一週後,她帶著段書瑞離開W市,回到X市。那裏是她土生土長的地方,現在是她唯一的家。剛到這邊,段書瑞還有些不適應,時間一長,他便融入了這裏的生活。
“瑞瑞,媽媽這兩年都沒帶你回去看爺爺奶奶,你會恨媽媽嗎?”林蓉說道。
彼時的他已經上初中了,林蓉忙著工作,平時都是外公外婆在照顧他。
“不,我不恨。”段書瑞一字一句地說道,“爺爺奶奶對媽媽一點都不好,過年聚餐讓媽媽一個人在廚房忙活,還不許人幫忙。他們還經常辱罵媽媽。我不喜歡他們,我不要回去看他們!”
林蓉哽咽一聲,猛地抱住了他。她放聲大哭,像是要把這十年所受的委屈和痛苦都宣洩出來。
值得慶幸的是,外公外婆都對他很好,把他當成一棵幼苗精心嗬護。離開了那個男人,他本來以為他們能如願以償地過上好日子。
誰也沒有告訴他,這隻是噩夢的開始。
母親骨子裏的偏執一日勝過一日,化作重重山巒,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發現,林蓉對他的事情太過上心了。小到隻要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信以為真。林蓉趁他不備,用零食收買了他的一眾死黨,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給她打“小報告”。
有一段時間,他隻是和一個同班的女生多說了幾句話,在食堂一起吃了兩頓飯,就被一個損友發現了。這個訊息很快就傳到了林蓉的耳朵裡。
“聽說你最近和一個女生走的很近?”林蓉將一盤紅燒肘子端上桌。
他愣了一下,第一反應就是有人亂告密了。他趕忙解釋道:“沒有!那女生隻是我的一個同學,我們都是歷史課代表,所以有很多共同語言……”
林蓉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我不想聽你解釋。你隻需要知道,你馬上就要中考了,早戀是絕對不可以的,聽明白了嗎?”
段書瑞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本來被告密就夠他難受一陣子的,此刻無端遭受母親的指責,讓他更加難過。
“你為什麼不聽我把話說完?”他推開椅子站起來,大聲質問道。
林蓉愣了兩秒鐘,她麵帶無辜地看著他,語氣悠悠地說道:“瑞瑞,媽媽對你嚴格一些,就是為了不讓你變成你爸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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