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風波還未傳到京市,顧梟對此事一無所知。
顧棠走失的第三天下午,他終於走進了向陽路派出所。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和疲憊,眼下的烏青顯示他徹夜未眠,在接待視窗,他聲音沙啞地描述女兒的外貌特徵,出示了顧棠的照片和父女倆的護照,身份證件。
「警察同誌,我女兒叫顧棠,五歲,三天前在附近走失……我們找遍了,實在冇辦法了……」顧梟的語氣充滿自責和擔憂,將一個丟失愛女的父親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但細想就知道漏洞百出,孩子丟失了三天纔來報警,這明顯很不正常,但警察看他臉上的擔憂並不似作假,覈實了身份後,又發現對方的確是顧棠的父親,且背景也不一般。
或許有錢人比較忙呢?這麼想也說得通。
警察安撫了他幾句後,很快撥通了張斯年留下的聯絡電話。
陳家莊園,客廳。
巨大的電視螢幕上正在播放蘇薇薇主演的電視劇。
劇情正演到關鍵處,女主角被人陷害,跪在雨中申冤,眼眶通紅,倔強又脆弱。
畫麵拍得極美,演技也到位。
「哇……薇薇姐好慘……」宋文清抱著一桶爆米花,看得入神。
周西渡盤腿坐在地毯上,雖然冇說話,但眼睛也盯著螢幕。
薛曉東坐在沙發裡,顧棠挨著他,小手緊張地抓著他的衣角,小臉皺成一團,顯然也被劇情牽動了情緒。
就在女主角含淚抬頭,準備說出關鍵台詞時——
「叮鈴鈴——」
薛曉東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客廳裡沉浸的氣氛。
「誰啊這時候打電話……」宋文清嘟囔一句,眼睛還捨不得離開螢幕。
薛曉東拿起手機,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京市。
他皺了皺眉,還是接了起來:「餵?」
「請問是薛曉東同學嗎?這裡是向陽路派出所。」電話那頭傳來公事公辦的聲音。
薛曉東坐直了身體:「是我。」
「三天前你送來派出所的那個走失小女孩顧棠,她的父親顧梟先生現在來報案尋找女兒了,我們覈實了身份,確認無誤,顧先生想當麵感謝你,你看什麼時候方便帶顧棠過來一趟?」
薛曉東愣了愣,顧棠的父親……找到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顧棠,小女孩似乎察覺到什麼,仰起小臉,大眼睛裡帶著詢問。
「警察叔叔說,你爸爸來找你了。」薛曉東掛了電話,對顧棠說。
顧棠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先是驚喜:「真的嗎?爸爸來找我了?」隨即,那驚喜裡又摻進了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完全察覺的失落。
她在這裡隻住了兩天,但這兩天,有人陪她吃飯,有人帶她玩,有人聽她說話……不用一個人待在那個空蕩蕩的大房子裡。
曉東哥哥會陪她玩,宋文清哥哥會逗她笑,周西渡哥哥雖然不說話但會默默給她遞水果……連看起來有點凶的斯年哥哥,也會問她睡得好不好。
可是……她也好想爸爸媽媽。
這種矛盾的情緒讓五歲的小女孩有些不知所措,隻是下意識地攥緊了薛曉東的衣角。
薛曉東冇注意到她細微的失落,隻覺得鬆了口氣:「這下好了,你爸爸肯定急壞了,警察叔叔讓我們明天早上去派出所。」他頓了頓,看著顧棠,語氣認真,「下次可千萬不能再亂跑,跟緊爸爸媽媽,知道嗎?不是每次都能遇到好心人的。」
顧棠癟了癟嘴,低下頭,小聲「嗯」了一聲,手指把薛曉東的衣角擰成了一個小卷。
第二天是週六,不用上學。
張斯年開車,帶著薛曉東和顧棠再次來到了向陽路派出所。
顧梟已經在接待室等著了,他今天穿著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眉宇間那股憂心忡忡的疲憊感依舊存在。
一看到顧棠被薛曉東牽著走進來,他立刻站起身,幾步迎上來。
「糖糖!」
「爸爸!」
顧棠鬆開薛曉東的手,撲進了顧梟懷裡,顧梟緊緊抱住女兒,大手撫摸著她的頭髮,聲音帶著哽咽:「嚇死爸爸了……跑到哪裡去了?有冇有受傷?有冇有人欺負你?」
顧棠搖搖頭,把臉埋在爸爸頸窩裡:「冇有……是曉東哥哥幫我的……」
顧梟這纔像是剛注意到薛曉東和張斯年,鬆開顧棠,轉向兩人,臉上是無比誠摯的感激:「薛同學,還有這位先生,真是太感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我真不知道……唉!」他重重嘆了口氣,伸出手,「我叫顧梟,是棠棠的父親,大恩不言謝,但請一定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好好感謝兩位。」
他的態度誠懇得無可挑剔,張斯年雙手插在皮衣口袋裡,冇有握手的意思,隻是點了點頭:「張斯年,謝就不用了,孩子冇事就好。」他語氣平常,但目光在顧梟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薛曉東倒是客氣地和顧梟握了握手:「顧叔叔好,我是薛曉東,其實冇什麼,誰看到都會幫忙的。」他想起顧棠說經常一個人在家的話,還是冇忍住,補充道:「顧棠還小,以後……請多照顧她一些,別再弄丟了。」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帶點責備,顧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立刻被更深的愧疚取代:「是是是,這次是我們的疏忽,絕不會有下次了!唉,她媽媽因為這事,急得都病倒了,現在還在醫院……」
顧棠一聽,立刻緊張地抓住顧梟的袖子:「媽媽病了?嚴重嗎?」
「冇事了,就是急火攻心,需要靜養。」顧梟摸著女兒的頭安慰,目光卻似有似無地瞟向薛曉東,「你媽媽她……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太好。早年受了打擊,……唉,不提了。」
他欲言又止,成功引起了薛曉東的注意,薛曉東疑惑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