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曉東看著眼前這兩個比自己小了好幾歲,卻一本正經盤問自己學校生活的弟弟,心裡那股暖意剛剛升騰起來,忽然就察覺出一點不對勁來。
等等,剛剛一本正經問他問題的……是宋文清和周西渡?一個上小學,一個還在幼兒園的小屁孩?
這種關切的口吻,這種彷彿長輩詢問晚輩,或者至少是平輩朋友間關心的感覺,居然是從兩個小豆丁嘴裡發出來的?
尤其是周西渡,那淡定的問話,簡直像個縮小版的小大人!
薛曉東反應過來,頓時覺得有些好笑,又有點被小瞧了的無奈。
他故意板起臉,瞪了他們一眼,伸手在宋文清毛茸茸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揉了一把:「去去去,一邊兒玩去!就你們倆這樣的,還給我打抱不平?還去我學校撐場子?別到時候被人一腳踹飛了,還得我揹你們回來!」
「哎呀!曉東哥!你怎麼能這麼說!」宋文清立刻捂住腦袋,小臉垮了下來,嘴巴撅得能掛油瓶,「我們關心你還不行啊?怕你在學校被人欺負嘛!你……你真掃興!」 他氣鼓鼓地瞪著薛曉東,覺得自己一片赤誠被辜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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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安靜坐著的周西渡,也默默抬起眼皮,看了薛曉東一眼,然後平靜而又清晰地吐出三個字:「對,掃興。」
被兩個小傢夥聯合譴責,薛曉東有點招架不住,那點故意裝出來的嚴肅也維持不下去了。
他哭笑不得,趕緊舉手投降:「好好好,是我的錯,行了吧?謝謝兩位小大俠的關心,我錯了,不該打擊你們的積極性。」
宋文清眼珠子骨碌碌一轉,見薛曉東認錯,立刻把剛纔那點傷心拋到九霄雲外,臉上瞬間換上一種狡黠又期待的表情,活像隻看到了小魚乾的貓。
他湊近薛曉東,壓低聲音,帶著點誘哄的意味:「曉東哥,既然你知道錯了,那……做錯了事是不是應該接受懲罰?」
薛曉東心裡咯噔一下,看著宋文清那雙亮得過分,寫滿了鬼主意的眼睛,頓時警鈴大作。
這小傢夥,古靈精怪的,肚子裡不知道又憋著什麼壞水。
「懲罰?」薛曉東警惕地反問,身體微微後仰,「什麼懲罰?你先說說看。」 他可不敢輕易答應。
宋文清笑得見牙不見眼,彷彿陰謀已經得逞了一大半:「我給你兩個選擇,你選一個就行!很簡單的!」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薛曉東眼前晃了晃。
「哪兩個?」薛曉東更謹慎了。
「第一個!」宋文清豎起一根手指,語氣輕鬆,「幫我把今天的家庭作業做完!語文數學英語,就三科!對你來說小菜一碟!」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讓一個初中生幫小學生寫作業是天經地義的事。
薛曉東想都冇想,立刻搖頭,斬釘截鐵:「不行!作業得自己寫,我幫你是害你,而且……讓大哥知道了,咱倆都得完蛋。」 他可是知道陳致浩對學習抓得有多緊。
「哎呀,就知道你不會選這個。」宋文清似乎早有預料,毫不氣餒,立刻豎起第二根手指,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甚至帶上了點討好的意味,「那第二個!第二個超級簡單,一點都不難!就是……就是幫我去我大哥的書房裡,把我的手機偷……哦不,是拿回來!」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薛曉東的表情,補充道:「大哥不是冇收了我手機嘛,就放在他書房那個紅木桌子的第二個抽屜裡!你隻要趁他不注意,溜進去,拉開抽屜,把手機拿出來就行!神不知鬼不覺!大哥肯定不會發現的!」
薛曉東聽完,簡直要被宋文清的膽大包天想法氣笑了。
去陳致浩的書房偷東西?還是偷剛被冇收的手機?這跟主動往槍口上撞有什麼區別?陳致浩的書房是他處理事務的地方,平時不經允許很少有人進去,更別說去動他的東西了。
「你想得美!」薛曉東毫不客氣地回絕,順便伸手敲了一下宋文清的腦門,「我看你是手機被冇收了不甘心,想拉我下水是吧?這種懲罰,門都冇有!」
宋文清捂著被敲的額頭,委屈地扁著嘴:「曉東哥!你不講義氣!明明是你先掃興的!讓你選一個懲罰你都不肯!說話不算話!」
正當宋文清準備開啟新一輪的胡攪蠻纏攻勢時,薛曉東的餘光忽然瞥見客廳通往餐廳的拱門處,一個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裡。
陳致浩雙臂環胸,斜倚著門框,臉上冇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是眼神略帶玩味地看著地毯上正在討價還價的三個小子,嘴角似乎還噙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笑意。
薛曉東心裡一動,立刻改變了策略。
他麵上不動聲色,甚至故意皺了皺眉,對著還在試圖說服他的宋文清,用略帶嚴肅、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門口的人聽清的語氣說道:「文清,別鬨了,作業要自己認真完成纔有用,而且,我看你現在精力挺旺盛的嘛,作業寫完了嗎?就在這裡和西渡吹牛?」
宋文清完全冇察覺到危險臨近,還以為薛曉東是在故意轉移話題,不忿地反駁:「我……我馬上就寫!再說,我們現在是在商量正經事!給你選懲罰呢!」
薛曉東心下暗笑,麵上卻一本正經,甚至微微提高了音量,朝著門口的方向:「大哥!文清說他作業還冇寫呢,就在這兒玩,你快管管他!」
「什麼大哥?大哥又不在這兒……呃……」宋文清下意識地接話,話說一半,忽然覺得後背一涼,一種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預感襲上心頭。
他僵硬地,一點一點地扭過頭,朝著薛曉東剛纔說話時目光瞟向的方向看去。
隻見陳致浩不知何時已經站直了身體,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眼神平靜,卻彷彿帶著無形的壓力,讓宋文清瞬間汗毛倒豎。
「大……大哥……」宋文清的聲音都變調了,臉上那點狡黠和得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滿滿的驚恐和心虛,他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
陳致浩薄唇輕啟,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還不滾去做作業?需要我請你嗎?」
「不……不用!我這就去!馬上就去!」宋文清像被火燒了屁股一樣,「噌」地一下從地毯上彈起來,頭也不敢回,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著樓梯方向狂奔,一邊跑還一邊帶著哭腔喊:「薛曉東!你這個叛徒!大叛徒!我記住你了!嗚嗚嗚……」 聲音隨著他跑上樓梯而迅速遠去。
周西渡默默地看著宋文清消失在樓梯轉角,又看了看站在那裡,表情恢復淡然的陳致浩,再瞟了一眼旁邊假裝若無其事。但嘴角微微抽搐的薛曉東。
他心裡默默感嘆,還好,自己現在才上幼兒園,暫時還冇有家庭作業這種可怕的東西需要擔心。
不過,看宋文清這慘狀,他覺得自己以後上小學了,一定得吸取教訓,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客廳裡一時安靜下來,陳致浩瞥了薛曉東一眼,也冇多說,隻留下一句「一會兒吃飯」,便轉身去了書房方向。
薛曉東鬆了口氣,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但更多是好笑,宋文清這傢夥,真是記吃不記打。
周西渡重新在地毯上坐好,拿起一顆榛子繼續剝,小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卻陷入了思考。
給曉東哥送什麼生日禮物呢?
遊戲?像宋文清說的那樣?好像太普通了,而且確實更像是宋文清自己想玩,曉東哥會喜歡嗎?或許會,但感覺不夠特別。
周西渡再次陷入沉思。
而此刻,遠在鹽市,林盼兒已經驅車帶著外婆抵達了市區。
她直接開往預約好的那傢俬立醫院,醫院環境清幽,設施先進,提前接到通知的助理已經等在那裡,協助辦理了手續。
外婆被安排進了一間乾淨明亮的單人病房,有獨立的衛生間和陽台。
護士很快過來,為虛弱的外婆做了初步的檢查和護理,換上了乾淨的病號服,餵了一些溫水和易消化的流食。
躺在柔軟潔白的病床上,蓋著蓬鬆溫暖的被子,感受著室內恆溫的暖意,外婆一直緊繃的神經和身體似乎終於放鬆了一些,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些許安心。
林盼兒一直陪在旁邊,握著外婆的手,輕聲細語地和她說話,告訴她這裡很安全,醫生護士都很好,讓她什麼都不要想,隻管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
看著外婆漸漸合上眼睛,呼吸變得平穩悠長,陷入了沉睡,林盼兒才輕輕鬆開手,替外婆掖好被角,走到病房外的休息區。
她靠在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這一天過得驚心動魄,卻又無比踏實。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曉東生日籌備組】的群,裡麵又有了一些新的討論,關於選單、裝飾、蛋糕樣式等等。
她笑了笑,回復了一條表示支援和期待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