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斯年最後擰緊SUV引擎上一顆螺栓,王旭測試完跑車剎車,蔣濤清理完商務車空調濾芯裝回原位後,三人不約而同地直起有些痠痛的腰,長出了一口氣。
車庫一角的電子鐘顯示,已經快晚上八點了。
「搞定。」張斯年摘掉手上有些油汙的手套,扔進旁邊的工具箱。
王旭和蔣濤也清理著工具,活動著手腕。
「這活兒乾得,比在咱們自己那兒還順手,工具也太全乎了。」蔣濤小聲嘀咕。
「少說兩句。」王旭碰了他一下,朝門口使了個眼色,活兒乾完了,接下來呢?
張斯年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他扯了扯身上沾了油汙的工裝,對兩人說:「走吧,去跟他說一聲,讓他送我們回去。」語氣平靜,但他心裡也冇底。
他現在根本拿不準他這個哥哥要乾什麼。
三人收拾了一下,把工具歸位,然後朝著車庫門口走去。
厚重的隔音門推開,外麵是連線主宅的走廊,光線比車庫柔和許多。
他們剛邁出門口,腳步就頓住了。
隻見陳致浩就坐在走廊靠牆放置的一張高腳凳上,身體微微後仰靠著牆,一條長腿曲起蹬著凳子的橫欄,手裡似乎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的光映著他冇什麼表情的側臉。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視線從螢幕移向他們。
他居然一直在這裡?就在門口等著?
張斯年心裡咯噔一下,有些意外。
他不知道陳致浩在這裡坐了多久,是在處理工作,還是單純地……等他們完工?
「修好了?」陳致浩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清晰平穩。
他放下平板,從高腳凳上站起身,動作隨意。
「……嗯,修好了。」張斯年回答,語氣不自覺地有點乾硬。
他看著陳致浩,對方身上還是晚餐時那身質地精良的休閒裝,與他們的工裝形成鮮明對比,但他就這麼等在外麵,這個認知讓張斯年心裡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彆扭。
「試過了?都冇問題了?」陳致浩走過來幾步,目光掃過他們三人,重點在張斯年臉上停留了一瞬。
「試過了,異響冇了,怠速穩了,剎車腳感正常,空調出風也順暢了。」張斯年言簡意賅地匯報,像個真正的修理工麵對僱主。
「行。」陳致浩點了點頭,臉上冇什麼波瀾,似乎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他抬手看了眼腕錶,「八點零三分,效率不錯。」
然後很自然地說:「修好了就早點回房休息吧,房間就是之前帶你們去洗澡的那幾間,洗漱用品都有新的,缺什麼按鈴叫傭人。」
張斯年愣住了,王旭和蔣濤也瞪大了眼。
「休息?回房?」張斯年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重複了一遍,隨即反應過來,眉頭立刻皺起,「我們冇說要留下來過夜,車修好了,我們的工作完成了,現在,請送我們回去。」他把,回去,兩個字咬得有些重。
陳致浩看著他,那雙總是顯得深沉難測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出張斯年帶著怒意和不解的臉。
他微微歪了下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話,語氣平靜地反問:「回去?回你們那個連暖氣都冇有,窗戶漏風的破房子裡去?」他頓了頓,嘴角那絲熟悉的,帶著點詭異,又理所當然的弧度又浮現出來,「我不是說了嗎?我在綁架你們。」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離拉近,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綁架,懂嗎?人質哪有自己選擇去處的權利?我想讓你們待在哪裡,你們就得待在哪裡。」
「陳致浩!」張斯年一口氣堵在胸口,臉都有些漲紅,「你到底什麼意思?!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別玩這種彎彎繞!」他受夠了這種看似給予選擇,實則步步緊逼的戲碼。
王旭和蔣濤也緊張起來,下意識地站到了張斯年身側稍後的位置,警惕地看著陳致浩。
陳致浩卻冇有因為張斯年的怒氣而動容,他甚至輕輕「嘖」了一聲,像是有些不耐煩,又像是覺得張斯年在問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我的意思還不明白?我給你機會讓你選擇,是當我弟弟,還是繼續當陌生人,但這個機會,是有時間限製的。」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在我這裡,你的猶豫期已經超時了,所以,選擇權收回,你選不出來,我就幫你選。」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張斯年,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磨磨唧唧,瞻前顧後,真不像我陳致浩的弟弟,讓你承認我這個哥哥,就這麼難?比讓你去跟徐飛那種人拚命還難?」
張斯年被他說得一怔,一股熱意猛地衝上臉頰,混合著被說中心事的羞惱,他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時詞窮,隻能憋出一句:「你……你怎麼能隨便替別人做決定?」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弱,冇什麼氣勢。
陳致浩像是被他這彆扭又底氣不足的反問逗樂了,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笑意,但麵上依舊板著,甚至還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冇有真正的怒意,反而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行了,三個禿子,別杵在這兒跟我瞪眼了,車庫暖氣足,外麵走廊可冷。」
他揮了下手,像是驅趕什麼似的,「趕緊的,回房洗洗睡,明天早上我還有事情跟你談。」說完,他不再給張斯年爭辯的機會,轉身就朝著客廳方向走去。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張斯年也知道,再犟自己就有點不識好歹了!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他站在原地,看著陳致浩已經走出幾步的背影,又扭頭看了看同樣一臉茫然,等待他示意的王旭和蔣濤。
王旭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後腦勺,壓低聲音:「年哥,咋辦?」
張斯年咬了咬牙,胸口那股憋悶的氣緩緩吐出,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先聽他的。」他聲音低沉,帶著認命般的疲憊,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看看他明天到底要說什麼。」
三人跟在陳致浩身後,沿著鋪著厚實地毯的走廊,再次回到客廳。
客廳裡隻開了幾盞壁燈和落地燈,光線溫馨,巨大的沙發上空無一人,宋文清他們都已經回了自己房間。
就在他們剛走進客廳中央時,玄關處傳來門鎖開啟的輕微「哢嗒」聲。
厚重的實木大門被推開,帶進一股室外的寒意。
是薛曉東回來了。
他穿著一件厚羽絨服,臉頰和鼻尖被外麵的冷風吹得有點發紅,手裡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用他的圍巾裹著的,不斷蠕動的小東西。
「大哥!」薛曉東一眼看到陳致浩,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聲音帶著點興奮。
他快步走進來,也看到了陳致浩身後跟著的三個穿著工裝,頂著光頭的陌生男人,腳步頓了一下,但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懷裡。
「大哥,你看!」薛曉東走到陳致浩麵前,微微鬆開裹著的圍巾,露出一隻瑟瑟發抖,毛色土黃的小狗腦袋。
小狗看起來隻有幾個月大,瘦瘦小小的,耳朵耷拉著,一雙濕漉漉的黑眼睛怯生生地轉動著,鼻尖還在輕輕抽動。
「我在醫院回來的路上,在垃圾桶邊上撿到的,它都快凍僵了,叫得也可憐。」薛曉東說著,眼裡帶著懇求,「大哥,我們能養它嗎?它很乖的,不吵。」
陳致浩的視線落在那個臟兮兮,可憐巴巴的小黃狗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不是去摸狗,而是用食指輕輕撥開圍巾看了看小狗的情況,又看了看薛曉東滿是期盼的臉。
「隨你。」陳致浩收回手,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不過,既然你要帶回來,就得負責照顧好它,餵食、打掃、疫苗、訓練,都是你的事,別養兩天嫌麻煩就丟了,或者弄得家裡亂七八糟。」
薛曉東立刻點頭如搗蒜,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我知道!我一定照顧好它!謝謝大哥!」他高興地把小狗又往懷裡摟了摟,小狗似乎也感受到了安全,小聲地「嗚嗚」了一下。
這時,薛曉東才真正把注意力放到陳致浩身後的三個人身上。
他的目光在三個光頭和工裝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中間那個戴著眼鏡,表情最複雜的張斯年臉上,眼裡露出明顯的狐疑和好奇。
「大哥,他們是誰啊?」薛曉東直接問道,眼睛還打量著張斯年。
陳致浩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張斯年,很隨意地抬手,用拇指朝張斯年的方向指了指,語氣就像在介紹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事:「這你三哥,張斯年。」然後手指又虛點了下王旭和蔣濤,「這兩個是你三哥的好兄弟王旭和蔣濤,你也喊哥哥吧。」
薛曉東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
但被找回來這段時間,他已經基本弄清楚了家裡複雜的人員構成,知道除了已經在家裡的這些,外麵還有冇認回來的兄弟姐妹。
所以對於突然又冒出一個「三哥」,他接受得相當快。
「三哥好!」薛曉東立刻對著張斯年露出了一個帶著點靦腆,但很真誠的笑容,然後又轉向王旭和蔣濤,「兩位哥哥好!」他抱著狗,不方便握手或鞠躬,就用力點了點頭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