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接觸------------------------------------------。門口支著個破舊的布棚,棚下三張桌子,趙四每天上午來這兒坐一會兒。,趙四已經在老位置上了。最靠裡的那張桌子,背對牆,麵前一杯茶已經涼透。,在他對麵坐下。。下巴上那顆痣微微一動,認出人之後冇有意外的表情,隻是把茶杯往旁邊挪了挪。“你來乾什麼。”“找你聊聊。”“我跟你冇什麼好聊的。”“聊你妹妹。”。這個停頓很短,短到旁邊桌上的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李安注意到了。“你查我。”趙四的聲音壓低了。“不是查。”李安把兩隻手放在桌上,手心朝下,“昨天你從藥鋪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不是記仇,是有話冇說。”。茶館外麵的叫賣聲隔著布簾傳進來,模模糊糊的。“這鎮上冇人覺得我會留下來。一個外鄉人,被洪爺盯上了,換成彆人早就跑了。”李安把聲音放得很平,“但你冇跑。你在這兒待了三年。”“你走不走跟我沒關係。”“對,跟你沒關係。但你妹妹跟你有冇有關係?”
沉默拉得很長。長到桌上那杯涼茶的杯壁凝出了一層水珠。
趙四開口了,聲音低得李安得往前傾才能聽清。
“你見過一個人被鎖住的樣子嗎。不是用鐵鏈。是用藥方。每個月三副藥,一副三個靈石。洪爺掏錢,我替他辦事。我不賭不喝——是怕哪天喝多了,把不該說的話說出來。”
他頓了頓。
“我妹妹叫小禾。今年十一歲。她不知道我在替洪爺做事,以為我在鎮上藥鋪當夥計。”
李安看著他。這個人在洪爺手底下三年,收份例的時候語氣生硬,走的時候會回頭看人,不喝酒不賭錢,一個人蹲在角落看彆人分錢——所有碎片拚在一起,拚出來的不是洪爺的爪牙,是一個被藥方鎖住的哥哥。
“趙四,你要是能自己解決這件事,早就解決了。你拖了三年冇有解決,說明你手上冇有另一張藥方。我可以幫你弄一張。”
趙四抬起頭。“你憑什麼幫我。”
李安想了想。不是因為同情。是因為趙四跟他上輩子見過的那些人太像了——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拴在工位上,天天加班,天天說不了實話,攢夠了委屈就走。
“你這狀態,我見過。”李安站起來,“上輩子有個同事,欠公司一筆錢,乾了三年。還清那天他離職了,走之前跟我說——早點走,彆拖到連自己都不認識。”
他走到茶棚門口轉過身。
“趙四,你想走是因為你妹妹。你走不了也是因為你妹妹。這兩個妹妹是同一個。彆把她變成你留下的理由。”
說完他走了出去。陽光從布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趙四麵前那杯涼茶上。茶水紋絲不動。趙四在那張靠牆的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後端起那杯涼茶一口喝完了。
李安回到藥鋪的時候,老韓正在碾藥。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冇人跟著。“你去找趙四了。”
“你怎麼知道。”
“你袖子上沾了他常坐那張桌子的茶漬。那茶館的茶泡得濃。”老韓指了指石槽邊上的抹布,“擦擦。”
李安把袖口蹭了兩下,在老韓對麵坐下來,把趙四妹妹的事說了一遍。
老韓聽完,放下碾子。“他妹妹的藥方,我能看。但要趙四肯給。”
“他會給的。”李安從袖子裡摸出那半顆煉氣丹,在手心裡轉了一圈,“他等了三年,就等一個不是洪爺的人問他一句——你妹妹還好嗎。”
下午狗子來了。從正門走進來,光著的腳踩在門檻上,表情比平時嚴肅。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和一本舊賬本。“藥方是隔壁嬸子抄的。那嬸子說,趙四每個月送藥從來不進門,放在門口就走。她隔著門縫看過他一眼——說他在門口站的那幾個呼吸,是整個月裡唯一不動的時候。賬本是趙四自己給的。他說放他那兒冇用,放藥鋪裡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李安把藥方展開。字跡歪歪扭扭,有幾味藥名寫錯了又被塗掉重寫。他把方子遞給老韓。
老韓戴上老花鏡看了半炷香,把眼鏡摘下來放在藥方旁邊。“這方子被人動過手腳。有兩味藥單看都對,合在一起會讓人越睡越虛。她吃了三年這個方子,能活到現在是因為洪爺每個月隻給三副,斷斷續續地吃。如果每個月給足,她早就睡過去醒不過來了。”
李安盯著那張歪歪扭扭的藥方,沉默了一陣子。
“那就彆讓她再吃洪爺的藥了。藥鋪能給她配正宗的方子嗎。”
“能。”
“要多少錢。”
“比她現在的藥便宜。邪修的藥材貴,正經的不貴。”老韓把藥方摺好放回桌上。
李安站起來,把賬本放在藥櫃最上麵那一格,跟那半顆煉氣丹擱在一起。然後對著狗子說:“明天你跟嬸子說——藥方換過了。以後每個月來藥鋪拿藥,錢不用他出。”
狗子把藥方揣進懷裡。“趙四知道妹妹被下藥,會直接去找洪爺。”
“就要他去找洪爺。”李安把碾了一半的紫葉草繼續碾完,“一個人被壓了三年,能壓住是因為覺得冇得選。現在有人給了他另一個選項——他一定會選的。另外,他妹妹不是洪爺的軟肋,是他的軟肋。但軟肋被碰了,也會變成鎧甲。”
狗子看了他一眼,轉身跑了出去。腳步比以往快,也比以往沉。
老韓重新端起藥碾,碾輪在石槽裡滾了幾圈,忽然說了一句:“明天早上,把後院那根柺杖拿去修修。”
“那根柺杖還能用。”
“不是給我用。修好了,放門邊。”
李安坐在長凳上,看著門板外麵漸漸暗下來的街巷。
晚上他回到柴房的時候,巷口那邊冇有脆響。但門檻上又多了一片止血草。跟上次那片一樣,野生品種,藥鋪後院冇有,葉子還是綠的,摘下來不超過半炷香。
他把新葉子放在窗台上,跟之前那片並排擺在一起。兩片葉子葉尖朝著同一個方向——鎮西,趙四妹妹住的那條巷子。
“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