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太君六十大壽,賈璉鳳姐初次相見------------------------------------------,闔府上下便儘數撲入賈母六十大壽的籌備之中,往日裡暗藏的嫌隙紛爭,暫且被這滿堂喜慶壓下,偌大的榮國府,總算有了百年勳貴該有的規整氣象。,日日過來幫襯照應,外場賓客應酬、宴席陳設、戲班安排,皆由他一手打理;,此番得了掌外務的差事,也收斂了幾分嬉遊心性,跟著賈珍跑前跑後,雖偶有懈怠,倒也把外門瑣事料理得有模有樣;,隻在晨昏定省之時出來請安,一心撲在科舉課業上;,一麵調養身子,一麵暗中梳理府中賬務弊端,隻待壽宴過後,便著手整頓賈府沉屙。,天剛矇矇亮,榮國府便已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角門儘數大開,懸著繡金壽字的硃紅宮燈沿街排開,青石板路掃得纖塵不染,抄手遊廊上掛滿了綵綢瓔珞,丹陛之下襬著四季盆花,香氣馥鬱。、賈蓉父子一早便到,領著管事小廝在門外迎客。、賈政身著品級公服,立在儀門處等候賓客,闔府上下皆按品級穿戴,規行矩步,儘顯世家排場。,各路賓客便絡繹不絕而至:史、王、薛三家至親早早登門,捧著奇珍異寶前來賀壽;、勳貴世交紛紛遣人送來了壽禮,古玩玉器、綢緞金銀、對聯壽幛堆滿了東西跨院;,傳了元春的旨意,賞下不少禦用珍寶,一時間榮國府門前車馬填街、冠蓋如雲,說不儘的繁華熱鬨。,頭戴赤金鑲珠抹額,端坐於榮禧堂正廳的描金羅漢床上,滿麵紅光,受著闔府兒孫與各路親友的跪拜賀壽。、琥珀等貼身丫鬟侍立左右,捧著茶盞、遞著賞物,有條不紊地照應著場麵。、王夫人領著一眾妯娌媳婦,在旁陪坐應酬,薛姨媽也陪著說話,一時間笑語盈盈,喜氣滿堂。
賈璉、賈瑾、賈珠三人立在廊下,按長幼次序待客。
賈璉一身簇新的石青緞袍,襯得眉眼愈發俊朗,隻是骨子裡的散漫難掩,時不時偷瞄堂內戲班,心不在焉;
賈瑾身著月白暗紋錦袍,身姿挺拔,神色沉靜,雖站在兄長身側,卻自有一番沉穩氣度,引得不少世交長輩暗自讚歎;
賈珠則一身素色儒衫,謙和有禮,對前來道賀的賓客一一躬身回禮,書卷氣十足。
不多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鬨,管事小廝高聲通傳:“京營節度使王家老爺、太太到——”
眾人聞聲皆是一怔,王夫人當即起身,滿臉笑意地迎了出去,賈母也抬眼望向門外,麵露喜色。
隻見王子騰身著武官錦袍,氣度威嚴,身後跟著王夫人的兄嫂,一眾丫鬟婆子簇擁著一位閨閣少女,緩步走入儀門。
那少女便是王熙鳳,年方十五,身著杏紅繡折枝玉蘭花的緞裙,頭戴赤金點翠步搖,眉眼彎彎,櫻唇帶笑,身形窈窕,步履輕快,雖未施濃妝,卻明豔照人,一雙丹鳳眼顧盼生輝,透著幾分閨閣女子少有的爽利乾練,全無半分忸怩之態。
王子騰夫婦上前給賈母跪拜賀壽,奉上壽禮,王熙鳳也跟著斂衽行禮,聲音清脆婉轉,禮數週全又不失靈動:“孫女王熙鳳,給老祖宗賀壽,祝老祖宗福壽綿長、鬆柏常青。”
賈母見她模樣伶俐,心中早已歡喜,忙命鴛鴦扶起,拉著她的手細細打量,連聲誇讚:“好個標緻通透的孩子,真是惹人疼愛,快坐近前說話。”王夫人在旁笑著引薦,滿是得意,薛姨媽也拉著王熙鳳問長問短,一派親戚和睦的景象。
廊下的賈璉,在王熙鳳進門的那一刻,便看直了眼。他平日裡雖流連花叢,見慣了丫鬟仆婦的姿色,卻從未見過這般明豔爽利、眉眼靈動的女子,一時竟忘了應酬賓客,怔怔地望著堂內,心底泛起幾分莫名的悸動。
他湊近賈瑾,壓低聲音嬉笑道:“好兄弟,你這未過門的媳婦,竟是這般模樣,當真標緻得緊,為兄都有些羨慕了。”
賈瑾側頭瞥了兄長一眼,淡淡一笑,低聲提醒:“兄長慎言,今日是老祖宗壽宴,莫要失了禮數。”
說罷,他抬眸望向王熙鳳,目光平靜無波。他深知此女的才乾與性情,此番初見,不過是宿命軌跡的微調,往後她入府管家,正是整頓賈府內務的一大助力。
王熙鳳何等機靈,早已察覺到廊下的目光,順著視線望去,一眼便看見了成雙而立的賈璉、賈瑾兄弟。
二人容貌酷肖,皆是俊朗不凡,一個散漫靈動,一個沉穩端方,她心中早已從姑母口中得知,這便是賈府的雙生公子,沉穩的那位是與自己定親的賈瑾,身旁嬉皮笑臉的則是長房嫡子賈璉。
她絲毫不怯,對著二人微微頷首示意,丹鳳眼彎起,笑意明媚,反倒讓賈璉有些不好意思,慌忙收回目光,撓了撓頭,故作正經地應酬起身旁賓客。
不多時,壽宴開席,榮禧堂內外擺下數十桌宴席,珍饈美味、瓊漿佳釀流水般呈上,戲班也開了鑼,唱著吉祥喜慶的壽戲。賈珍、賈璉在外廳招待男賓,賈赦、賈政陪坐飲酒;
賈母領著女眷在內廳安坐,王熙鳳被賈母拉在身旁,口齒伶俐,妙語連珠,時不時逗得賈母開懷大笑,一眾女眷也對她讚不絕口。
席間,王熙鳳偶爾抬眸,總能遇上賈瑾平靜的目光,或是賈璉略帶侷促的眼神,她心底暗自思忖,這賈府雙生兄弟,倒是性情迥異。
賈瑾沉穩有度,絕非庸碌之輩,賈璉雖看似紈絝,卻也眉眼俊朗,倒也不算委屈。
她本就不是拘泥於兒女情長的閨閣女子,深知這門親事關乎兩府情誼,隻待日後入府,便要一展才乾,撐起賈府內務。
壽宴直至日暮方散,賓客散儘,闔府上下雖疲憊,卻依舊沉浸在喜慶之中。
賈母因歡喜,多飲了幾杯,早早便歇息了。王子騰夫婦臨行前,與賈母商定賈瑾與王熙鳳的婚事,王夫人親自送出門外,滿心都是對這門親事的期許。
賈璉送走最後一批賓客,回到院中,還在唸叨著王熙鳳的明豔模樣,對著賈瑾嘖嘖稱奇。賈瑾看著兄長頑劣的模樣,無奈搖頭,心底卻愈發篤定,這一場壽宴初見,不僅是賈璉與鳳姐的宿命相逢,更是他逆改紅樓命運的又一步,待鳳姐入府,內外兼修,賈府的頹勢,終將慢慢扭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