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剛,其實是老雲拿下的。
但這不妨礙甄鈺拉大旗作虎皮,拿他人頭祭旗、殺雞儆猴。
崇剛根本沒有行刺欽差之意,但甄鈺故意這麽說,就是要震動揚州,讓官員、鹽商、士族人人自危,才更容易拿捏。
行刺欽差,乃是十惡不赦的謀逆大罪!
二十年前,曾經有一位監察禦史名吳一貫,在廣東覈查鹽政期間遭遇不幸,這一事件觸發了大周最為嚴苛的連坐案件,掀起腥風血雨。據《孝宗實錄》所載,此案波及州縣官吏共計47人,鹽商世家13個支脈,廣州府經曆司全體成員皆被判斬!
一個擁有千年曆史的顯赫家族因此案而絕嗣!
“欽差命喪,宗族蒙難”的法則,被彰顯殘酷無比。
林如海在兩淮鹽政任上死的不明不白,而來覈查此案的欽差甄鈺又遭遇了刺殺?
這訊息若是傳到神京,素來刻薄、抄家皇帝的崇平帝,又會如何雷霆震怒?揚州官場會被株連到何等程度?
甄鈺滿意看著田啟聖、官員們,噤若寒蟬,人人自危。
一個正四品指揮僉事全家,幾十顆人頭,對這些江南官員的震懾效果無與倫比。
甄鈺淡淡道:“若各位無要事,不如隨本欽差,去崇剛家。也防著某些小人上下其手、荼毒犯官家屬。”
殺人立威!見效最快!
田啟聖剛要義正言辭拒絕,說下官還有要事恕不奉陪,讓這欽差知道我江南文人風骨。
但看到甄鈺仗劍而立,煞氣衝天,更看到他背後王命旗牌高高飄揚,身前龍鈕關防龍紋飛白,心中一寒。
若是拒絕,是否下一個就抄我家?
誰敢拒絕?
田啟聖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賠笑:“欽差大人要去,我等自是奉陪。”
通判等也七嘴八舌。
“我等公務再重要,也重要不過欽差之事。”
“欽差代天巡狩,我等本該伺候著。”
一行人,騎馬來到崇剛府邸。
崇剛果然身家不凡,哪怕在寸土寸金的揚州,都能在覈心位置秦淮河畔、置辦下一所排場的五進大院。
可惜,如今這所威風凜凜的將軍宅,已經徹底亂了套。
上百騎馬錦衣衛,雁翎刀寒霜賽雪,照亮一張張興奮嗜血的冷峻麵容,明火執仗,團團圍困。
包勇帶著所部錦衣衛,敲門不開。
崇剛飛揚跋扈慣了,家中管家也是退役兵丁,無法無天,目無綱紀,叫囂管你啥事,就是不開門,有什麽事,等我家大人回來再說。
錦衣衛殺機大作,看向包勇。
“總旗大人,如何處置,請示下!”
包勇畢竟是新人,驟登高位,眾人難免心中不服,都看著包勇如何處理這難題。
軍隊中,就是強者為尊。
哪怕知道包勇是千戶欽差大人的隨從親信,但沒有本事傍身,也是枉然。
按照規矩,應該破門、強攻。或者翻牆進入,開啟大門。
但崇剛府邸大門,乃是特殊加固過的,牆高一丈有餘,猶如一座小型堡壘。
包勇沉默上前,飛起一腳,猛然踹向大門。
在一眾錦衣衛難以置信目光中,隻聽得轟隆巨響,那沉重如鐵的大門,竟轟然坍塌!
這一腳,威力恐怖如斯!
錦衣衛們,心中凜然。
若是自己不服上命,被包勇踢上這麽一腳,焉有命在?
沉重的大門,砸倒了門後武裝拒捕的管家和家丁,十來個人慘叫連連。
趁著這些人被壓住,包勇已然倒提齊眉短棍,一馬當先,殺了進去!
一把刀,帶著寒光砍殺過來。
崇剛蓄養私兵,家中家丁都是心腹兵將。
如今他們窮途末路,竟與錦衣衛拚了。
包勇一棍夾住,順勢一擊,對方小腿骨已然斷了。
慘叫衝天而起。
包勇又是一棍,當頭打下,那人天靈蓋崩裂,七竅流血,倒地抽搐而亡。
眼看殺人見血,遠處觀戰揚州眾官員,齊聲驚呼。
我原本以為呂布已經天下無敵了,沒想到有人比他還勇猛,這是誰的部將?
甄鈺麵色不改,淡定品茗。
“幾個月不見,包師傅棍法更有精進啊。”
包勇雖然會楊家槍法,但更愛棍法。
他善用一十八路齊眉棍法,說比槍法殺人更好用。
包勇如下山猛虎,單槍匹馬,衝入持械抗拒的崇剛家丁群中!
他身後跟隨的錦衣衛,都暗暗咋舌。
這位新總旗,好生勇猛!
包勇一手棍法,出神入化,殺招老辣,統統一招斃敵。
咽喉、心口,各處要害,一棍擊殺。
慘叫聲,響徹崇府。
後麵一百五十錦衣衛,急忙結陣,取出手弩強弓,朝人群猛烈攢射。
隻聽得噗噗入肉聲。
慘叫衝天。
在包勇帶領下,錦衣衛如天神下凡,殺神臨世,雁翎刀刀刀見血,砍瓜切菜。
崇剛家丁私兵,瞬間死傷慘重、屍體滿園、血氣衝天。
“殺!”
包勇棍法如神,一路殺了進去。
不到一炷香時間,崇剛傢俬兵抵抗,土崩瓦解。
田啟聖一幹文臣,看地如此慘烈殺局、目眩神搖、口幹舌燥,滿眼畏懼之色。
甄鈺淡淡品茶不語。
這幫人都是老油子、嘴皮子、筆杆子。
要治他們唯一辦法,就是槍杆子!
簡單粗暴,殺雞儆猴!
不識相,那就敬酒不吃吃罰酒,把猴子也一起殺了。
如今大權在握的是他,我為刀俎,人為魚肉。
有權不用,就是無能。
一會功夫,崇剛家已然徹底死寂下來。
繼而是後宅女眷和孩子的哭聲。
大批殘缺不全、渾身是血屍體被抬出來,丟在路邊。
女眷、老幼被押解出來。
錦衣衛興奮衝進去,明火執仗,逐戶搜檢抄家。
目睹慘狀,田啟聖心驚膽裂,如坐針氈。
一個時辰後,包勇渾身血淋淋回來複命:“啟稟大人,罪臣崇剛家中,已經抄檢清點完畢。”
“崇剛身為揚州衛指揮僉事,竟在家中私藏刀兵,蓄養私兵,共87人。”
“已全部為我部斬殺殆盡!”
“其父母,兄弟,妻子,族人,共34口。係數被擒拿到案。拘禁於此。”
“從崇剛家中,抄檢出金銀財寶、土地田產房契,總價約一百三十五萬兩。”
“在屬下監督下,均已造冊入賬。錦衣校尉,無人貪墨。”
甄鈺派包勇主持抄家,自是看中其忠心耿耿,絕不會欺上瞞下、上下其手,其嚴正剛毅,也能震懾錦衣衛。
崇平年間,貪腐成風。哪怕錦衣衛抄家也不能避免貪墨。
“好!”
甄鈺眸光一抬:“崇剛蓄養私兵,私藏刀槍,圖謀不軌,罪同謀反。爾等斬殺亂兵,有功無過,等同戰場立功!”
“包勇,你拿一份有功人員名單出來。本欽差會奏明聖上,為爾等請功!”
他方纔看地清楚,包勇一馬當先,衝入崇家大開殺戒,一把齊眉短棍,至少殺了14名私兵。還包括兩名虎背熊腰、威猛家將。
論功受賞,包勇乃是此戰首功,以後升遷順理成章。
經此一役,也能幫助包勇在錦衣衛快速樹立起威信。
包勇麾下錦衣衛,各個眼中放光,興奮無比,熱切看著甄鈺、包勇。
抄家不能上下其手的抱怨,早已煙消雲散。
私藏財物,如何能與立功升官相比?
不少錦衣衛暗暗懊悔,早知道剛才應該衝到前麵去。多殺幾個反賊。
這種戰功近乎白撿,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