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仇都尉綁架、囚禁、冒充朝廷命官林如海,是他一手策劃的。
為的,就是圖謀鹽商財富。
罵名讓崇平背,財他來發。
這種事,就是背叛皇帝。
如果錢財都給崇平,崇平損失一個林如海,或許還能容他。
但如果人殺了,錢也沒有。
對不起。
崇平隻怕容不得自己了。
哪怕是親兄弟。
崇平的聲音,毫無感情,如九幽之地吹來的冥風:“怎麽?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了你?還是有人誣陷你貪墨千萬黃金?”
忠順王張了張嘴。
他真的冤枉!
但他意識到,崇平早就鐵了心,要拿他開刀了。
這千萬金子失蹤事件,隻是給崇平一個發作的理由。
忠順王更意識到,崇剛不敢騙自己,仇都尉也沒有膽量,敢貪墨他的錢。
金子,肯定在。
隻是被人提前偷梁換柱了。
那人還留下了後手伏筆,能精確追蹤到自己身上。
這是構陷!這是陷阱!這是栽贓!
卑鄙啊!
忠順王暗暗明白過來,牙齒都恨得咬碎了。
但明白又能如何?
跟崇平解釋?
崇平擺明瞭是鐵了心,要管自己要千萬金子的。
你被人設計了?
朕不關心你是否冤枉,朕隻關心朕的金子。
金子是假的,那就從你忠順王家產中拿出來!
他咬著後槽牙,艱難道:“皇兄,是王弟糊塗了。王弟這就回去,變賣家產···”
崇平眼皮都不抬:“無需變賣。朕,隻要徐家那份理應歸入內庫的黃金。不義之財,朕分文不取!”
忠順王打落牙齒和血吞,隻能改口:“對,是臣弟昏聵。臣弟回去,再好好找一找黃金。三日之內,一定把一千萬黃金,給陛下送入宮中。”
崇平聞言,一臉欣慰:“王弟,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不慎搞錯了,也是常有之事。那就回去再翻箱倒櫃,好好找找吧。沒準在哪放著呢。”
“是。”
忠順王艱難起來,失魂落魄離去。
走到門口,崇平突然幽幽道:“德妃,薨了。”
忠順王心中一激靈。
難不成?陛下以為?
崇平淡淡道:“死在一條天竺毒蛇口下!”
忠順王嚇得噗通跪倒,冷汗直流:“陛下,臣弟不懂陛下之意。德妃娘娘之死,臣弟一點都不知道啊。”
崇平盯著忠順王。
忠順王跪在地上,豆大汗珠從臉頰滾落。
大殿中,詭異安靜,隻聽得汗滴落金磚的聲音。
許久,崇平淡淡一笑:“王弟勿驚,朕沒說與你有關。隻是聽說你喜歡收藏海外奇物,與天竺那邊常有往來。若是養了寵物,也要管好寵物,免得出來傷人。”
忠順王:“皇兄,我真的沒···”
“好了,朕乏了。你去吧。”
忠順王隻好站起來,滿臉冷汗離開。
崇平目送忠順王離開,冷目一閃。
“千萬黃金,三日之內,也能拿得出來?”
“看來,王弟家財頗為豐厚呢。”
他目光一掃:“出來吧。”
老雲和甄鈺,從幕後走出。
崇平冷哼一聲,一指地上七零八落的“金磚”,對甄鈺道:“說說吧。怎麽回事啊?”
甄鈺理所當然道:“陛下,剛才忠順王不是說的很清楚?他確實拿到千萬黃金,這些也確實是假的,真的黃金就在他府上啊。這不回去找去了?”
崇平氣笑了,從地上撿起一塊假金磚,砸向甄鈺。
“你個猢猻!把你精明的!天下就你最精!”
“竟敢拉大旗作虎皮,以朕為幌子狐假虎威,給忠順王下套?”
“你以為朕看不出來?忠順王沒那份膽量,用假金磚騙朕!他拿到的金磚,分明就是這些假的。”
“真的,早就被你給轉移了!還留下這些假貨,做下記號,坑騙忠順王。”
“忠順王也是蠢,竟被你一個小小少年給裝套裏、狠狠算計了。”
甄鈺躲開那鉛塊“金磚”,笑眯眯道:“聖明無過於聖上。都被聖上你看穿了。”
崇平冷哼一聲:“朕的金磚呢?”
甄鈺賠笑道:“忠順王,不是回去找了嗎?陛下放心,以忠順王富甲天下,肥的流油,這區區千萬黃金,對別人是天文數字,但對忠順王不過九牛一毛。”
崇平冷笑:“用不著你在朕麵前進讒言。忠順王有多少錢,朕比你清楚。”
他淡淡道:“這些年,忠順王幫助朕做了不少事,但上下其手,也貪墨了不少。家裏金銀堆積如山,都快沒地方放了。朕也算幫他一個忙,幫他騰點地方吧。”
甄鈺微笑。
崇平臉色陰沉,冒出一句:“最近,朱柏行事越發放肆,很多事朕都不知道,越發沒規矩了!”
這話沒頭沒尾,但甄鈺秒懂。
德妃案。
他知道,這應該是他反擊德妃的陰謀,鋸鱗蝰蛇反噬其主,陰謀曝光後,又讓崇平對忠順王產生了懷疑。
天下最妙罪名,乃是莫須有。
任何罪名當事人都可自辯,但莫須有三字,卻是辯無可辯。
因為根本沒有罪名,也沒有證據,你怎麽自證清白?
忠順王與海寇有聯係,曼陀羅和鋸鱗蝰蛇都來自天竺。但這兩樣東西都能殺人無形,威脅皇帝安危,足以讓崇平懷疑。
這便是崇平知道甄鈺栽贓陷害忠順王,依然願意配合敲竹杠的原因。
敲打朱柏,讓他收斂。
崇平又瞪了他一眼:“你那份金子呢?別跟朕打馬虎眼。”
崇平已經認定,是甄鈺轉移了金子。
甄鈺笑道:“金子,確實是我拿的。它已經平平安安,靜靜躺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等陛下去取呢。”
“什麽地方?”
崇平一聽,果然還有金子,大喜過望。
甄鈺淡淡道:“在臣姨夫如海公的墳墓中。”
崇平如遭雷噬,沉默許久,才讚許點點頭:“原來,你是通過棺槨將金子秘密轉移出去的。好計謀。”
老雲恍然大悟:“小子,你可真是狡詐如狐啊。連死人都算計。難怪忠順王那麽多密探,盯著林府,也被你狠狠晃點了。”
原來,甄鈺當日被忠順王緊盯,苦於無法轉移金子,但想到了一個妙招。
就是再次利用棺材。
林如海出殯,要扶靈南歸,回到姑蘇老家安葬。
甄鈺特意大操大辦,將棺槨打造的極其寬大,在裏麵設定了夾層,將金子放在棺材夾層裏,神不知鬼不覺,以水路船運出揚州,直奔姑蘇林府祖墳。
如此一來,金子就安全轉移出去。
但甄鈺計謀,還不止於此。
他不光要搬走金子,還要陷害忠順王,給忠順王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