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鈺回頭看去。
卻見一青年王者,身穿蟒袍,神清骨秀,皓質呈露,身形修長如翠竹,舉止瀟灑飄逸,帶有魏晉名士特有的清雅高貴氣質,騎馬趕來。
身後還有一隊王府騎士,緊隨而來。
甄鈺目光一凝。
此人如此俊秀,堪稱當世美男。
身穿王爺才能穿著的蟒袍,聯係其年齡和稱呼,不難猜測身份——崇平第二子、陳王朱植。
果然,吳管家看到此人,滿臉堆笑:“陳王殿下,您來了?”
他是有意提醒甄鈺。
甄鈺下馬見禮道:“見過陳王殿下。”
朱植瞟著甄鈺,心中一動:“這位是?”
吳管家急忙道:“是我家王妃內弟,甄鈺,字寶玉。”
朱植笑道:“早就聽說王妃弟弟,如寶似玉,好個人品,今日初次相見果是人如其名。”
他見甄鈺容貌不凡,又是魏王妃親弟弟,倒也沒什麽王爺架子,翻身下馬,與甄鈺談笑起來。
甄鈺聊了兩句,發現此人頗有才氣,談吐不凡,頗有魏晉風骨,隻是言語間有些書生狂氣,目中無人,便知傳聞不虛。
崇平三子,其中魏王朱文城府深沉,禮賢下士,理事待人,手段成熟,頗有王者風範。可惜其母德妃,出身辛者庫。
陳王朱植之母卻出身清河崔家,乃是一流世家名門。雖然未被立為皇後,但陳王風流倜儻、才情高遠、文名傳天下,且詩詞書畫具佳,有大家風範,又喜歡結交文人,深得士林傳頌、世家支援。
代王朱恒年方弱冠,剛開府建牙,聽說聰慧過人。但其母乃是南安郡王之女,入宮為崇平誕下一子。以外公南安郡王關係,在軍方和勳舊中頗有支援者。
略微聊了兩句,朱植便道:“我本也是來看王嫂的。既然你也是來探望王妃,更方便了,大家一同去。”
甄鈺心中湧起一絲古怪。
什麽叫你“也是來探望王妃的”?
人家楚王不在家,你特意跑來拜訪王妃?
幾個意思?
難道不怕風言風語?
吳管家司空見慣,笑道:“請二位隨我來。”
楚王宮前後七進,規模宏大,亭台樓閣,瓊樓玉宇,如同微縮皇宮,五髒俱全。
其中,不乏江南蘇式水榭亭台、小橋流水,在北方的神京更別具一格,非王府規製不能及也。
一路穿堂過夏,眼看入後宅,卻聽到一聲蒼老聲音厲聲訓斥:“好個不知羞的東西,著王爺不在,寫這些淫詞豔曲又給誰看?”
吳管家腳步一僵,臉上笑容不自然起來:“兩位,在此稍候。我去通稟一聲。”
便聽到傳來隱隱哭聲:“母妃,冤枉!這些都是古人的詩。如是太妃不喜歡,本宮以後不寫便是。”
卻看陳王臉上,怒氣湧動,攥緊拳頭,顯然為楚王妃打抱不平。
“這是何人?”
甄鈺壓低聲音道。
“是魏王的母妃,德妃娘娘!”
陳王冷哼道:“她又趁著魏王不在,敲打你姐姐呢。”
甄鈺:“德妃娘娘,不是應該在宮裏嗎?為何在楚王府邸上?”
“你有所不知。德妃跟隨最早、資曆最老,但出身卑微,乃是太後賜陛下的婢女。故而隻能封妃。”
陳王搖頭:“陛下體仁沐德,念在年過五十又隻有魏王這一個兒子,便命她可搬出宮去隨楚王居住,可享天倫之樂。日常也不必回宮。”
“卻不成想,她總以無後為名,欺淩敲打王妃。真是豈有此理!”
陳王眼中閃過一絲怒火。
甄鈺瞭然。
婆媳矛盾,乃是家庭日常。作為天家,也毫不例外,反而更加激烈。
不過姐姐被婆婆苛待,為何陳王卻打抱不平?
莫非,陳王對姐姐甄宓有什麽非分之想?
聯想到朱植的封號陳王,再聯想大姐甄宓之名,甄鈺就臉上一陣古怪。
好在是平行曆史,在紅樓曆史上沒有曹植,纔不會產生聯想。
果然,德妃三句話不離本行,又訓斥道:“王爺迎娶你,已經一年有餘,你的肚子如今還不見絲毫動靜。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可知王爺在陛下麵前,承受何等的壓力?你為何不著急?不想辦法給王爺生兒子?反而天天在這裏吟詩作賦?虛度光陰?要因此王爺失寵,你豈不是罪過大了?”
德妃滿腹怨氣,怒其不爭。
甄鈺瞭然。
如今,崇平已年過知天命之年,身體又不好,新一輪奪嫡之爭已箭在弦上、日益激烈起來。
魏王劣勢不是嫡出,其母德妃出身也很低,但好在年長幾歲,又頗有才幹。
可他至今無子。
這是硬傷。
皇帝選繼承人,固然要看其本人才幹,還要看其後代。所謂一帝選三代。若有個好皇孫,絕對是他爹的加分項。
魏王連後代都沒有,這點自然也提不上。
便聽到甄宓辯解:“母妃,媳婦也心急如焚,到處求醫問藥、拜佛燒香,但也不太管用。我也勸過王爺,讓他多納側妃,廣衍子嗣。”
德妃冷哼一聲:“說的比唱的還好聽。還有你甄家怎麽搞的,怎麽傳聞要被抄家了?”
看她沒完沒了,甄鈺臉色一沉。
不難想象,大姐甄宓盡管是這魏王府裏王妃,處境並不比二姐甄寰在宮中強多少,都被人欺淩、擠兌。
甄鈺清楚記得,出閣前的大姐甄宓,對自己何其溫柔、體貼,渾身散發著亦母亦姐氣息。
甄鈺忍不住大步行前,故意高聲道:“王妃姐姐可在?甄鈺和陳王來訪!”
屋裏德妃被打斷,頓時不說話了。
人家弟弟來訪,這做婆婆的再怎麽苛刻歹毒,總不好當著孃家人麵責罵兒媳婦。
片刻後,甄宓聲音傳來:“鈺兒和陳王來了,吳管家,速請到裏屋來。”
甄鈺走入裏屋,卻感到一股充滿惡意的目光,透過正房窗戶窺視自己。
甄鈺眉頭緊皺。
是那···德妃?
這是一種純粹的感覺。
無憑無據。
但甄鈺向來信任自己的直覺。
初次見麵,無冤無仇,德妃為何如此仇視自己?
亦或者是···
自己身邊的陳王朱植?
他心中存疑,但麵上絲毫不露半點。
進入內宅,隻見一麗人雲鬢高挽,容顏姝麗,肌膚若玉,傾國貌美,一股溫寧如水的人妻氣韻無聲流淌,一身素青羅紗折繡梅花長裙,將玲瓏有致的嬌軀襯托的柔軟如柳,唯有清眸明亮湛然,卻有幾分幽幽出神,如空穀幽蘭,寂寞如雪。但嘴角有一顆美人痣,卻平添一股幽豔嫵媚的氣韻。
比起二姐甄寰的英敏果決,大姐甄宓卻多了一層清冷幽怨、又風流嫵媚禦姐氣息。
隻是似乎剛哭過,眼圈微紅,隱隱哀怨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