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哥其母,閨名賈紋,乃是我榮國府的五千金。”
“賈紋本是金陵賈家旁支,被小國公爺代善公過繼過來,為親女兒,家裏女孩排行第五。名列我賈家族譜。”
“甄鈺乃是我名正言順的親外孫!”
全家嘩然。
賈敏美眸閃動。
李紈、迎春、探春、惜春,一雙雙美眸聚集在甄鈺臉上。
想不到,甄鈺之母竟是老太太嫡女?他竟是老太太親外孫?
關係這麽近?
賈大臉長大嘴巴,難以置信看著甄鈺。
他是老太太孫子,甄鈺是親外孫?
這也太巧了吧?
王夫人攥緊佛珠,臉色鐵青。
老太太這話是什麽意思?
前日甄鈺剛來的時候,怎麽沒提?現在甄鈺被皇帝封官、又點欽差,卻當眾說出?
甄鈺與賈府關係越近,豈不是越說明她王氏不識大體、不顧親戚情分,對甄鈺所作所為都是錯的?
賈母對賈政道:“去祠堂,請族譜。”
祠堂族譜,由代字輩的賈代儒執掌。
不多時,賈代儒帶著族譜趕到,他輩分最高,年歲最長,頭發花白,見過賈母:“老嫂子有何吩咐?”
賈母吩咐:“找出賈紋之名。”
賈代儒在賈代善名下找尋,果然馬上就找到了,念誦道:“賈紋,代善第五女,崇平初年五月,嫁金陵甄家甄應嘉為妻。”
榮國府眾人,齊聲驚呼。
都知道甄賈兩家世交老親,但這親到底多“老”,很多人說不清楚。
想不到,甄鈺竟是賈府千金所出、嫡親外孫?
賈母笑嗬嗬道:“族譜做不得假,甄鈺確實是我賈家外孫。他又救活了親姨媽,又迎娶了兩姨表妹玉兒,可不是親上加親?”
賈敏出閣在前,賈紋出嫁在後,又沒在賈府生活幾天,兩姐妹並無交集。故而賈敏雖知道賈紋,但以為是族妹,卻不成想是嫡親之妹,看向甄鈺眸光更驚喜。
黛玉聽賈母說自己竟是甄哥哥的兩姨表妹,親上加親,羞地低下頭去。
甄鈺心中暗笑。
賈母果然人老成精。
用著人朝前,用不著朝後。
之前並不提自己身世,如今用人之際,就鄭重其事講親敘舊起來。
他猜測,或許是過繼來的,賈母並不喜歡母親賈紋。關係很一般,平時走動並不多。這段關係才沒有被人廣為知曉。
無論如何,這門親戚得認。不然就是不孝。
甄鈺推金山、倒玉柱,給賈母行大禮:“外孫甄鈺,見過外祖母。難怪我家老太太一直說我到賈家,就是回了自己家。我還疑惑呢。”
賈母攬過甄鈺,歎道:“好孩子,都怪我老太婆偏心,沒多疼過你這外孫。你不會怪我吧?”
不能怪賈母偏心,孫子是自家人,外孫是別家人。外孫遠不如親孫。
甄鈺笑道:“老太太哪裏話?親不親,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老太太是我外祖母,隻怪我平日孝敬不多、孝道有虧,以後自當侍奉外祖母。”
大周以仁孝治天下。
孝字大過天,乃是絕對政治正確。
甄鈺既為官,便是“體製內”,也必須講孝道。
賈母歎息道:“我知道,今日之事,乃是你大舅、表哥,還有你二舅媽,嫌貧愛富、又貪婪勢利,又是擠兌,又是辱罵,還舞刀弄槍動手打人,對你不起。”
甄鈺聞絃歌知雅意,沉吟道:“老太太不必替他們道歉。既然都是一家人,我也不會計較。”
邢夫人眼前一亮,急忙道:“那你還不快點去詔獄,把他們放出來?”
甄鈺對邢夫人可沒對賈母客氣,淡淡道:“大舅媽說笑了。我不過是個千戶,在錦衣衛一抓一大把,算不得什麽官。赦老爺他們是因為私藏盔甲兵刃,又在京中動用私兵,被陸指揮人贓俱獲,親自下令抓入詔獄的。這可是謀逆重罪!”
他環視全場,冷冷道:“謀逆重罪,不光本人要淩遲處死,還要株連九族的!”
他環視全場,冷冷道:“謀逆重罪,要淩遲處死、株連九族的!”
“株連九族?”
邢、王夫人、王熙鳳臉色大變。
本以為,由賈母出麵,甄鈺再桀驁也得給幾分麵子,定能弄出賈赦賈璉來。卻不成想,甄鈺竟說賈赦他們犯下謀逆重罪?
要株連九族?
全家人,慌得不得了。
賈母也著急了:“甄哥,你說赦兒犯了重罪。這些盔甲、兵刃都是代善公留下的,咱家又世襲爵位,怎麽不能用?”
甄鈺看向賈政:“政老爺,可知其中緣故?”
賈政搖頭:“我素在工部,不通律法。”
甄鈺笑了笑,如數家珍道:“我朝太祖皇帝,命人仿《尚書·大誥》,曆時三年撰定法典,謂之《大律》,計有刑名、法例、祀享、朝會、婚姻等25篇,共1537條。”
這四個月,甄鈺可一直在收集紅樓世界的書籍,《大律》自然也在精讀範圍。
畢竟他對人生規劃,是為官做宰,不精通刑律肯定不行。
相當於後世考公,必須背思政。
眾環釵被他吸引,不由圍攏過來,一雙雙湖眸凝神看去。
“《大律》對世襲勳舊保有家將、家兵、戰馬、盔甲、武器,有嚴格規定。”
“我家世襲三等威烈將軍,允許保留家將三名,護衛一百人,以備出兵放馬所需。”
這一條是大周太祖深謀遠慮,承平日久,兵製敗壞,不堪重用。
古代打仗,隻靠將軍光桿司令,不能如臂使指,還需大量中低層軍官聽命效力。
一旦邊疆有事,武勳世家家將家兵便可充當中低層軍官,快速接管軍隊,形成戰力。
王夫人出言道:“那不就得了?我家保留鎧甲、武備,並不違法。何況在自己家中?錦衣衛還不放人?”
甄鈺睥睨道:“沒那麽簡單!”
“保留此物,並不犯法。但無聖旨,無兵部調令下,在神京內擅動私軍,乃是形同謀逆,十惡不赦的大罪!”
甄鈺條分縷析道:“太宗保定三年上元佳節,三皇子齊王朱神佑曾在王府以演武助興為名,調動糾集王府一千鐵甲護衛,實則借機謀逆造反,被太宗誅殺殆盡。”
“從此,太宗又出了一《大誥》,明文規定,在無聖旨、無兵部調令下,神京任何人以任何名義動用庫存戰馬、盔甲、擅調私兵演練,皆視同謀逆!”
“不會吧?”
王夫人冷哼道:“據我所知,便有不少人家帶上百家仆,去鐵網山圍獵的。也沒見錦衣衛抓人。”
她沒敢說,王子騰很喜歡帶上千人打獵。
甄鈺淡淡道:“如今朝廷綱紀廢弛,律法鬆散,沒多少人維護《大誥》了。鐵網山在神京數百裏之外,不算違禁。”
“但陸英既然發難,這條大誥就是違反朝廷律令、涉嫌謀逆的如山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