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又有新版本出現,一日之計就風靡神京各處大小酒樓、瓦肆、戲園。
“聽說賈赦這老不死,想要吃妹妹絕戶。欺負人家孤兒寡母,與錦衣衛千戶甄鈺發生衝突,帶上百家將家丁圍攻,被甄鈺一人一槍,硬生生殺翻了!”
“啊?那甄鈺何方神聖?能以一敵百?”
“前些日子頭七棺材,誥命假死重生之事,就是甄鈺救活的,你都不知道?”
“薛延陀神醫,都要拜他為師呢。”
“哦哦,就是他啊?想不到他醫術如神,還有一手槍術如此了得?”
“聽在賈府做下人的三舅姥爺家二小子說,那場麵,別提多精彩了!請我喝一壺,我慢慢說給你聽。”
“好說好說,慢慢講。”
到了晚上,又有傳言。
“甄鈺已經被陛下賜了錦衣衛千戶,又當上了欽差,要去查林如海大人冤情呢!”
“一個十四歲少年,錦衣衛千戶就夠了,還當了欽差?”
“不然,賈赦好歹三等將軍,憑什麽被抓走?不就似乎襲擊欽差嗎?”
坊間傳言,不脛而走。
因為涉及榮國府,又涉及欽差,又有以一敵百,又牽扯吃絕戶,可謂要素拉滿,話題度自然爆棚。
要不是這年頭沒網,早上熱搜了。
越穿越離譜。
傳聞中,甄鈺從以一敵百,變成一騎當千,就差說他打翻一萬人。
可憐東西兩府,哭爹喊娘、哭聲震天。
邢夫人哭得早就昏倒幾次了。
王熙鳳也以淚洗麵。
不少體麵管家、奴才都跪在賈母、賈政、王夫人麵前,苦苦哀求:“我家兒子、丈夫聽命大老爺,被錦衣衛抓走了。懇請老太太、太太救救他們吧。”
王夫人麵不改色,唸佛不說話。
賈政苦笑:“沒看大老爺、璉兒都被抓走了?謀逆重罪,我有什麽辦法?”
賈母目光看向···甄鈺。
高庸宣旨完,笑道:“差事在身,不好久留,甄大人記得明日一早進宮謝恩。”
說完,便走了。
陸英拍了拍甄鈺肩膀:“你一身正宗楊家槍法,從何處學來?”
甄鈺目光一閃。
陸英不愧是錦衣衛指揮使,眼力奇毒。一眼就看出自己用的是正宗楊家槍法。
他笑道:“家裏找了個槍術教頭,隨便教的。貽笑大方,入不得大人法眼。”
陸英搖頭:“小兄弟過謙了。槍術,在於動靜之間,我看你靜如老鬆矗立,不動如山;動時如電閃雷鳴,迅疾無比。這不僅是槍術技藝高明,更是武者內心修為的外化,已經初領悟到“天人合一”境界。你才十四歲,未來在武學上的成就,不可限量。”
甄鈺汗一個。
榮國府眾人聽到陸英如此盛讚甄鈺,麵麵相覷,五味雜陳。
滿園裙釵,無數美眸,更融化在那挺拔長槍少年背影上。
甄鈺,少年英豪。
陸英丟給甄鈺一枚銅製腰牌:“這是千戶腰牌。我已經傳書南鎮撫司,讓他隨時聽你調遣。你查案,隻管命令便是。”
甄鈺拱手:“多謝大人!”
陸英沉聲道:“林如海,乃陛下心腹重臣。他死在任上,多有蹊蹺。朝野都在翹首以盼,陛下需給天下一個交代。此案迷霧重重,但又無比重要。你南下查案,要多加小心。”
甄鈺知道陸英是因崇平才態度如此親近,但一臉感激涕零:“多謝大人提點,屬下···”
“以後,私下裏不要叫大人,要兄弟相稱。我癡長你幾歲,就管你叫兄弟了。”
陸英寬厚一笑。
甄鈺眼圈一紅:“那小弟就不客氣了。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陸英急忙將他扶起來。
甄鈺道:“小弟初入官場,又沒接觸過錦衣衛,什麽都不懂,陛下是看我為姨夫請命,沉冤昭雪,報仇心切,才給我這個機會。以後還請陸大哥多多關照,若小弟做的不到之處,直言不諱,提點指教。”
陸英笑了笑:“兄弟你莫要妄自菲薄,既然陛下委以重任,自是信得過你能力的。以後飛黃騰達,不在話下。苟富貴,勿相忘罷了。”
一番親熱後,陸英才離去。
望著陸英背影,甄鈺若有所思。
陸英,對自己有戒心。
畢竟,查案是錦衣衛的分內事。
崇平對林如海之死起疑,按說也該交給錦衣衛查辦。
但崇平卻不走尋常路,偏偏突擊提拔,自己一個十四歲少年、從未有過查案經曆之人,作為欽差去查此案,還給了錦衣衛千戶身份。
這難道有所暗示?要以自己取而代之?
陸英人老成精,自然看得出其中意味。
他堂堂錦衣衛指揮使,叱刹風雲,權傾朝野,不會甘心退出曆史舞台。
今日,他隻是一個試探。
越是稱讚賞識自己,說明越是忌憚自己能力。
明裏賞識,暗地使絆子,在後頭呢。
陸英騎在馬上,也陷入沉思:“好一個不凡的少年。”
在他看來,甄鈺的暴雨梨花槍,已有所小成。
但比起武學,他更忌憚的是——甄鈺憑什麽獲得陛下的青睞?陛下對他到底信任到什麽程度?
他親自來見甄鈺,一來給崇平表演,表示自己全力支援甄鈺,二來觀察自己潛在的競爭對手。
陸英知道,林如海一事,崇平對自己不滿,才會另起爐灶,點了甄鈺的差事。
但事涉忠順王,真不是他陸英能輕易插手啊。
而且老雲來找過他,親自安排錦衣衛千戶。
既然是老雲出馬,那此人的身份···
血滴子。
雖然甄鈺名義是他的下屬,但隻是表麵身份而已。
他不能輕易動甄鈺。
但陸英淡淡一笑。
皇帝不滿,但要取代他,哪有那麽容易?
掌控錦衣衛、走鋼絲的手藝,豈是一個十四歲少年能掌握的?
“這裏麵水很深。”
“小兄弟,你把握不住。”
“就讓我看看,你查案的火候吧。”
高庸坐在轎子裏,私下無人,一摸銀票。
倒吸一口涼氣。
竟然是···
五萬兩的蟠龍票!
不記名,不掛失,見票即兌。
高庸闇暗咋舌:“這小子,不愧陛下看重之人,出手竟如此大方?”
暗暗高看甄鈺一眼。
對高庸這註定無後的太監,錢財僅次於性命,看得很重。
但跟在崇平身邊,高庸不說兩袖清風,也不敢亂碰。
五萬兩,是一筆钜款。
“拿人手短,陛下麵前還得說點話。”
高庸嘿嘿一笑。
他返回宮中,崇平正在鸞鳳宮蕭皇後處用早膳。
恰好賢貴人賈元春、宜貴人甄寰一起來給皇後請安,也站在一旁伺候著。
高庸向崇平繳旨,又一五一十把榮國府“盛況”講了一番。
“哦?你去的時候,賈赦正辱罵林夫人?想要吃絕戶?”
崇平臉色一沉,氣得將飯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如海乃朕之武侯忠臣,無雙國士,留下孤兒寡母,就這麽讓人欺負的嗎?”
蕭皇後黛眉微蹙。
陛下安排林如海家眷省親,乃是給賈府尊貴體麵。賈府這些人,竟把主意打到林夫人身上?
榮國府,太不成體統了!
賢貴人賈元春花容失色,手絹攥得緊緊的。
這是怎麽回事?
她不是特意命人往家裏捎信,讓家裏“精心準備,不可怠慢”嗎?
為何還會出現這種事?
宜貴人甄寰瞟了一眼元春,表情凝重,但內心卻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