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鈺淡淡道:“你回去跟王氏說一聲——約法三章,有言在先。若是再折騰,我們便出去住。”
周瑞家的跟隨王夫人嫁入賈府,平素最是得勢,眼高於頂,囂張跋扈,便是賈府正經小姐也未必放在眼裏。何況甄鈺等“上門投靠”的?
她前幾日聽甄鈺逼得夫人下跪,就憋了一口惡氣。
榮國府有規矩,有臉麵的奴才,比主子小姐還體麵三分。
賈母麵前,其陪房賴嬤嬤最為得勢,家財不知多少,兩個兒子賴大、賴二分別為執掌東西兩府大管家,賴尚榮更是做了知州,從奴才變成了當官的。
周瑞家的自然也是“有臉麵”的,今日見到正主,又自覺王子騰升官,冷笑一聲道:“我家王老爺升了九省統製,乃是闔府上下同慶的大喜事。連東院赦老爺、東府珍大爺都來奉承的。請你們看戲,是看得起你們!哪來那麽多嘰嘰歪歪?”
賈敏玉容一變。
周瑞家的,可謂將榮國府溫情脈脈的麵紗,狠狠扯下,露出血淋淋殘酷現實。
一個下人奴才,都敢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你們母女,敢不來湊趣陪小心陪說話?
請你們看戲,是看得起你們!
隻怕這纔是榮國府對自己真正態度。
若女兒孤身入了榮國府,還不被這些人欺負死?
周瑞家的說得得意洋洋,又罵甄鈺:“還有你!你一個甄家破落戶,來投奔我賈府求庇護的,算哪個牌麵上的東西,也敢···”
她話音未落,已然狠狠捱了一巴掌!
甄鈺一個**鬥,抽在她右臉上。
這女人天旋地轉,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才覺得臉上火辣辣痛,已然高高腫起,變成豬頭臉。
周瑞家的驚怒交加,看向甄鈺:“你!你敢打人?”
甄鈺站了起來,冷冷走到周瑞家的麵前。
若說昨天,甄鈺還要對王夫人虛與委蛇,今日他可就完全不客氣了!
名為錦衣衛千戶,實則血滴子都尉!
無論哪個身份,都不是周瑞家的這樣的奴纔可以冒犯的。
攻守之勢異也。
2000萬兩獻給崇平,可不是白花的。
看著甄鈺走來,周瑞家的感受到凜冽殺氣,嚇得連連後退。
這甄鈺,不是一個破落戶嗎?甄家不是要抄家嗎?他不是該唯唯諾諾,小心怕樹葉砸頭嗎?
怎麽如此跋扈?
甄鈺淡淡道:“你問我哪個牌麵上的?”
“我奉旨來賈府居住的。老太太親口說我們是正經主子。”
“一個奴才,也敢辱罵其主?欺主惡奴,還不該打?”
“若你是我林家奴才,早就打折雙腿,送官了!”
“滾!”
甄鈺一瞪眼。
殺氣猶如實質。
周瑞家的嚇得慌忙起來,跑到門口,慌不擇路,被台階絆了個大馬趴。
兩顆門牙磕掉了,滿嘴鮮血,疼的鑽心,也不敢停留,飛也似逃走了。
“哈哈哈···”
晴雯放聲大笑,覺得解氣。
她性格耿直爽利,最看不上週瑞家的這些狗眼看人低的管家,第一次覺得給甄鈺當丫鬟,似乎也不錯。
至少,爽利。
賈敏皺眉道:“打狗還要看主人。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你打了她,隻怕難以善了。”
甄鈺淡淡道:“放心。沒人能動我,更沒人能動你們。”
賈敏白了他一眼:“亂動手,衣服都褶了。”
她溫柔給甄鈺整理起衣冠。
黛玉小臉幸福,端粥看著。
後花園,搭起了大戲台子,請來戲班子正唱【滿床笏】。
王夫人陪著賈母等,都在看戲。
左邊是男人,賈赦、賈政、賈珍、賈璉等。
右邊是女人,尤氏、鳳姐、李紈等在下麵伺候。
因賈母愛熱鬧,看戲賞花,便算是賈府的日常。
哪怕沒有節氣,變著花樣尋由頭,個把月總要熱鬧一回。
何況這次王子騰升官,王夫人一力主張、張羅大操大辦。
寶玉因被打,沒能來湊熱鬧。
正演到唐朝汾陽王郭子儀六十大壽,七子八婿皆來祝壽,拜壽時把笏板放滿床頭,竟然堆積滿床,可謂富貴已極,王夫人笑道:“老太太,以後咱賈史薛王四大家族,也會如郭家一般,福祿昌盛、富貴壽考!”
“嗯嗯。”
喜歡熱鬧的賈母,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隨口應付:“你妹妹、玉兒她們呢?甄哥呢?”
“老太太放心,已經派人去請了。”
王夫人笑道。
邢夫人、趙姨娘等冷眼旁觀,看王夫人春風得意,紛紛冷哼:“輕狂樣!”
說歸說,鬧歸鬧,是個女人都暗中豔羨,自家兄長怎麽沒當上九省統製?
有個這麽有本事的兄弟,在孃家腰板就是不一樣。
王夫人暗暗得意:“兄長升官,太及時了。偏要讓那一對賤人來看看我的風光體麵。讓他們知道這府裏以後誰當家?”
一想到前日被甄鈺逼得當眾下跪,給賈敏磕頭謝罪,自己寶貝兒子被打成那樣,王夫人就恨得牙根癢癢,盤算著一會這三人被迫來了,自己該如何擠兌、嘲諷他們。
誰知,周瑞家的慌慌張張跑來,滿嘴是血,缺了門牙,臉上腫脹如豬,含糊叫道:“不好啦!太太!我,我被打了!”
舉座皆驚。
連賈赦、賈珍都驚動了,人人皺眉。
王夫人臉上無光,滿是尷尬。
誰都知道,周瑞家的是她陪房,平素最得用的二三人。
在她風光大宴上,周瑞家的被打成這樣,不亞於直接打她的臉。
王夫人氣急敗壞、柳眉倒豎:“誰把你打成這樣?”
“是,甄,鈺。”
周瑞家的自然不會提擅闖梨香院,強令三人過來之事,拚命裝可憐博同情:“我去奉命請他三人來。誰知他非但不領情,反而打了我。我門牙都掉了,嗚嗚···”
兩顆門牙掉了,說話漏風,顯得又可憐又可笑。
王夫人氣得發抖,對賈母道:“老太太,您可都聽到了。我好心好意,請他們來看戲。不來就算了,還打了府中管家?如此無法無天,以後,這府裏還有規矩嗎?”
“這···”
賈母微微蹙眉。
她老了,隻想安福榮貴,不願家裏發生這麽多衝突。
“老爺!”
王夫人心一橫,決定趁勢向賈政攤牌:“老爺,難道就這麽坐視我陪房被打?周瑞家的,乃是王家丫鬟出身,跟王家太太、上下都十分相熟。我哥哥剛升官,要是聽說這事,豈不沒臉?豈會善罷甘休?”
“嗯。”
賈政眉頭緊皺。
他總覺得,這事沒這麽簡單。
但周瑞家的,確實是王家陪嫁過來的,家生子丫鬟,在王家麵前也說得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