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規矩是男方提親,女方決定是否答應。
甄鈺既然知道黛玉在偷聽,哪還有什麽二話,欣然道:“甄鈺第一次見到林妹妹,便認定此生非她不娶。姨媽做主將她許配與我,乃固所願,不敢請耳。多謝姨媽成全!”
他對賈敏拱手長揖,再屈膝下跪磕頭,竟行了一拜三叩大禮。
賈敏驚喜。
因一拜三叩,乃是隆重場合拜見重要長輩的大禮。
比如,女婿拜見嶽母。
雖然甄鈺沒明說迎娶,因按照禮儀甄鈺需得父母同意,但他對自己行一拜三叩大禮,便斬釘截鐵表明他態度:此生,非林黛玉不娶!
賈敏笑得合不攏嘴,急忙去扶:“你這孩子,這是做什麽?好好的怎麽對姨媽行此大禮?快起來!”
得此乘龍快婿,玉兒她此生有靠了!
看甄鈺如此人品,對林黛玉又一往情深,賈敏心花怒放。
卻聽門外,一聲輕響。
“誰?”
賈敏疑竇大起。
畢竟被刺殺多次,賈敏有點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甄鈺站起:“我去看看!”
他走到門外,瞧了一眼。
月光如皎,夜涼似水。
隻見一美人嬌弱不勝,一屁股坐在門外花叢中,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泣非泣含露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心較比幹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不是林妹妹又是誰?
原來,林黛玉親耳聽到娘親竟將自己許配給甄鈺,做了甄哥哥的妻子,腿腳一軟,再也支撐不住,便歪倒在窗外花圃裏。
看到甄鈺走出來,目光溫柔,與她四目相對,林黛玉一顆芳心更是砰砰狂跳。
“竟是他了。”
“我這一生的那人,竟是甄哥哥。”
“我,要嫁給甄哥哥,做妻子了?”
林黛玉嬌軀微顫,嬌弱不勝,恍如一頭受驚小鹿,要醉臥花叢中。
歡喜、羞澀、恐懼,又有甜蜜,五味俱全,心亂如麻,也不知該以表情麵對自己未來的夫君。
真真羞死人了!
娘親給自己議親,自己竟偷聽牆角,還被甄哥哥發現了!
林黛玉嬌靨發燒,陀紅似血,簡直要哭出來了。
甄鈺看到黛玉,卻沒半點驚訝——畢竟早就猜到了。
他似笑非笑,寵溺地與黛玉四目相對。
今生今世,攜子之手,與子偕老。
“鈺兒,誰啊?”
賈敏驚疑不定,要走出來檢視。
黛玉六神無主,拚命以眼神祈求甄鈺。
甄鈺心中好笑,隨口道:“夜貓子。”
“夜貓子?”
賈敏蹙眉,不信。
甄鈺淡淡道:“真是夜貓子,您聽?”
他給黛玉一個“快學貓叫”眼神。
林黛玉:“???”
讓我學貓叫?
這不是為難我林懟懟?
甄鈺聳聳肩,一副愛莫能助表情,口型:“快叫!”
林黛玉強忍羞澀,模仿野貓,果然叫了兩聲。
甄鈺心中笑翻。
賈敏議親,林懟懟偷聽牆角 學貓叫。
一生黑曆史。
錄下來,婚禮上要放的。
過門後,看林懟懟還怎麽跟老公叫板?
林黛玉卻羞憤欲死,恨不得就地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這輩子,沒臉再見他了。
都怪甄哥哥,壞心眼讓她學貓叫。
真是壞死了!
聽到“貓”叫,賈敏不疑有他,點頭:“既如此,那就撂開手。”
甄鈺對林黛玉挑挑眉,給她一個耗子尾汁眼神。
林黛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逃離娘親院子。
雪雁左等右等,總算等到小姐回來,卻看到林黛玉裙子上泥土痕跡,驚訝道:“小姐,您這是掉哪了?這麽多土?”
林黛玉臉紅滴血,恨恨道:“沒留神掉花壇裏了。別多問。快走!”
嚇跑了黛玉,甄鈺回房與賈敏繼續商議:“隻擔心,林姨夫不同意我與黛玉結親。”
賈敏正色:“明日我會向老爺提起親事。放心,有我呢。”
甄鈺暗暗搖頭。
賈敏對自己頗為欣賞,但林如海態度他還不好說。
賈敏柔聲道:“不過,就算定了親,三二年內你們也不會成親。畢竟玉兒還小。”
甄鈺點點頭:“一切,聽姨媽安排。”
賈敏議親成功,心中彷彿一塊大石頭落地,頓時放心許多,也疲倦起來。
甄鈺見狀,趕快告退。
賈敏欣然道:“今晚你不用守夜了。八大鹽商都被抄家了,誰也不敢再害我。”
甄鈺點頭稱是,不經意道:“姨媽,可否給我一套林府構造圖?”
“林府構造圖?”
賈敏微蹙黛眉:“你要這作甚?”
甄鈺隨口道:“我對江南園林很感興趣,今日見禦史府邸如此美麗,想揣摩研究一番。”
賈敏盯著他,略一思忖,從書案中拿出一份:“這是建造府邸的構造圖。你拿去看。”
雖然不知道甄鈺要此物有什麽用,但賈敏無條件信任甄鈺。
拿到想要建築構造圖,退出賈敏房間,甄鈺轉過身,卻麵沉如水。
賈敏“回府就安全”的看法,他並不苟同。
雖然林如海衝天一怒為紅顏,演繹情深義重堪稱完美,但甄鈺覺得他太過完美。
有點假。
調查一番,沒有壞處。
甄鈺輕車熟路,穿堂入室,前往林府前院。
他一身小廝打扮,悄無聲息行走在抄手畫廊中,完美融入林府深深夜色。
垂花門看門小廝:“誰?”
甄鈺答:“太太門下真兒”。
對方不再說話。
賈敏從賈府嫁過來有四房陪房,有一個叫真兒的小廝,與甄鈺身形模樣有幾分相仿。真兒之前被賈敏派到賈府傳信,還沒回來,就安排甄鈺冒名頂替。
甄鈺在林府中一路走,一路仔細檢視。
林府乃是巡鹽禦史官邸,按規製前後五進,占地極大。早春二月,揚州乍暖還寒。但林府低調奢華,雕梁畫棟自不必說,各處房間更燒著地龍,昂貴的無煙煤火如火龍般在夾牆中流動,燒得屋子溫暖如春,稱為“暖閣”。
越到前院巡邏越密集,不時有手持棍棒、銅鑼巡夜小廝,成群結隊走過。
可能是被賈敏遇刺刺激,也可能今夜抄徐家怕狗急跳牆,林如海調來三百揚州府衛,將林府守得水潑難進、密不透風。
等閑人要進入前院,難上加難。
卻難不倒甄鈺。
甄鈺日常消防訓練,攀高伏地,徒手攀三丈高牆、帶繩上十樓,都是基本操作。
他如靈貓般時而躲入花叢陰影,時而尾隨巡邏小廝,時而飛簷走壁,加上從賈敏房得到林府構造圖,一路潛行,終於悄無訊息接近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