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帝辛登基
太素記得，那天晚上沒有星星。
父親帝乙的寢殿裡燃著長明燈，燈火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將滿殿人影都扯得支離破碎。太醫用金針刺穴，燃了數十盞續命燈，可帝乙的臉色還是肉眼可見地灰敗下去，像是一截燃盡了的枯木，風一吹就要散。
“受兒……”帝乙握住他的手，掌心乾燥滾燙，燒得人心裡發慌，“過來。”
帝辛跪在榻前，膝蓋磕在冰涼的玉石地麵上，卻覺不出疼。他身後站著大哥微子啟、二哥微子衍，還有滿朝的重臣，可父親叫的，隻有他。
“父王我在。”他聲音發緊，喉頭像堵了塊石頭。
帝乙看著他，目光渾濁卻執拗，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石碾過：“你兄長們……性子都太軟。唯有你，雖有鋒芒，卻最像朕。”
這話落在殿內，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激起無聲的漣漪。
微子啟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麵上卻無波無瀾。微子衍低下頭，看不清神情。
“朕已擬好詔書，”帝乙喘了口氣，胸口起伏如破舊的風箱，“你繼位後，要……要守住大商的根基。那幾位兄長，你要善待，但不可……”
不可怎樣，他沒說完，目光已經渙散了一瞬。
帝辛喉頭滾動，想說什麼，卻覺得那些話都太輕了，輕得托不住這沉甸甸的囑託。
“還有你姐姐……”
帝乙忽然攥緊了他的手，力道大得驚人，像要把最後一口氣都攥進這個字眼裡。
“你姐姐她身子骨弱，……你要照顧好她。”
“會的，父王，我會照顧好姐姐。”帝辛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那就好。”帝乙嘴角牽了牽，像是想笑，卻沒能笑出來，“記住，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同室操戈。”
帝辛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涼的玉石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兒臣記下了。”
帝乙沒有再說話。
他的目光從帝辛身上移開，落在帳頂，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地方。那目光漸漸空了，像是有一隻手，輕輕地把最後一盞燈也吹滅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
然後……哭聲從角落裡蔓延開來，無聲無息地淹沒了整座王宮。
太素就站在旁邊，燈火搖曳，她的臉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但帝辛看見她的睫毛在顫，像是蝶翼被雨水打濕了，飛不起來。
帝辛張了張嘴，想叫她一聲“姐姐”，可那個字堵在喉嚨裡，怎麼都出不來。
許是情緒過於大起大落，她的身子晃了晃，眼前的燈火再次模糊，然後陷入一片黑暗……
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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