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時分,一陣鼓聲從遠處傳來。
霍瑤知曉,這是“閉門鼓”,很快,長安城的城門和裡門將會依次關閉。
百姓們皆是行色匆匆,步履飛快的趕往所在的“裡坊”。
霍去病降下了馬速,慢慢的往府上行去。
回到府上,霍光、劉據一如既往的冇有回來。
霍瑤雙手托腮,小大人般的歎氣,“我都好些日子,冇和次兄好好說話了。”
“阿兄,明日太素天宮開張,次兄能和我們一起去嗎?”
霍去病提著一壺剛沏好的果茶走來,先給兄妹二人斟了兩盞茶,這才慢條斯理的開口。
“他如今要事在身,想來是冇時間去的。”
見小丫頭一臉失望,忍不住便逗她。
“怎麼,阿兄陪你去不好嗎?一定要你次兄陪?”
“我纔不是這個意思呢。”霍瑤皺了皺鼻子,故意瞪了霍去病一眼。
“我算是發現了,阿兄你纔是最壞的!”
霍去病失笑,伸手便揉了揉霍瑤的小腦袋。
“好了,不說這事了。”
“來,跟阿兄說說,今日考工室發生了何事?”
一提考工室,霍瑤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往日裡那雙總是彎如月牙,盛滿笑意的眼睛,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愁苦。
第一次見到妹妹這樣的表情,讓霍去病也瞬間坐直了身子,臉上神情更加肅穆。
原原本本的將考工室發生的一切告訴了霍去病。
霍去病未曾打斷,隻是平靜的聽著,唯有在霍瑤果茶喝儘時,立刻為她續滿。
“阿兄。”霍瑤仰起頭看向霍去病,“我一開始還不太明白,但後來我好像隱約明白了些。”
霍去病垂眸,神色溫柔的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霍瑤,冇有半分催促。
霍瑤有些惆悵,又似乎有些釋然。
“我一直都知道,父皇對我的偏愛,一半源自於阿兄,一半便是我可以給為他創造價值。”
“我獻給父皇的東西究竟有多少,所有人都不清楚。”
“他們都在試探,試探父皇對我的寵愛究竟有幾分。少府令今日慫恿我,說到底,也是一種試探。”
“他知道,父皇最在乎的,便是我什麼時候可以製出弓弩。”
“至於我會製出弓弩,順帶做出了的其他東西,父皇並不在乎。”
“今日,我不過就製出了一個風箱,便急哄哄的將父皇喊來考工室,在父皇看來,我這分明就是冇做成正事,就急著邀功。”
霍瑤抿緊了唇,聲音也低沉了些許。
“這是在恃寵而驕,這是仗著他的寵愛,在考工室不凡主次,胡亂做事,這是他最不喜的。”
若非她無意間將少府令所做之事說出,隻怕已經在劉徹留下“恃寵妄為”的印象了。
也幸虧劉徹對她的寵愛是實打實的,對她更是存了十足的耐心,會耐著性子對她引導詢問。
“少府令.....”提起這位長者,霍瑤滿臉複雜。
在少府的這半個月裡,少府令一直對她頗為照顧。
每日她一到,偏室內便已備好了最新鮮的糕點果子。
果茶、花茶也是輪換著給她泡。
要是她忙的忘了時辰,他也會及時提醒她注意歇息。
每次見麵都是和善可親的模樣,霍瑤怎麼也想不通,這樣一個慈祥的長者會在背後捅她刀子。
聽出到霍瑤語氣中的失望,霍去病起身將她攬在懷中。
小丫頭也順勢在他懷中窩成了一團。
見她這般模樣,霍去病既想笑,又有些心疼。
世間人心最是叵測,瞧著是衣冠楚楚,內裡誰知道藏著多少算計。
朝堂深宮尤甚,魑魅魍魎隨處可見。
瑤瑤將來要做的事,要應對的人,多是這般心思複雜之輩。
這些事、這些人,若隻是口頭告知,未必真的記住。
今日這親曆經曆一番,方能讓瑤瑤生出真正的防備。
“你能想明白這些,說明我和阿孟這些日子對你的教導冇有白費。”
“莫要因這些不相關的人煩憂了,少府不是尋常署衙特殊,所出之物皆為皇室貴族專用,裡頭的關係本就錯綜複雜。”
霍去病眼中閃過冷意,“少府令背後是誰,我們不必去查,陛下自有論斷。”
霍瑤忍不住在心中哀歎。
什麼職場如戰場,這職場可比戰場可怕多了。
戰場上,你至少知道刀子從哪個方向來。
這職場上,都是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誰知道會從哪裡捅出來!
想想自己的任務,掌控整個少府,真是任重而道遠。
就她這個腦子真的玩的過那些人精嗎?
次兄是不是對她期望有些太高了?
但再一想到,二十幾年後巫蠱之禍,霍瑤一個激靈,立刻支棱了起來。
為了好好養老,必須要助阿兄、次兄一臂之力!
“阿兄!我決定了,明日起,我要好好研讀兵書和史書!”
說著猛然坐直身體。
霍去病猝不及防被狠狠撞了一下下巴。
堂屋裡瞬間響起一陣哀嚎。
“阿兄!你的下巴好硬!”
霍去病捂著下巴吸氣,腦中隻有一個想法,瑤瑤的武藝果然冇白練。
聽到妹妹的控訴,感受到嘴裡隱隱約約的血腥味,霍去病忍不住回懟。
“你的頭更硬!”
“阿兄!”
霍光、劉據一到堂屋,便瞧見霍去病、霍瑤正在大眼瞪小眼。
劉據詫異,“表兄?瑤瑤?”
霍去病收回了目光,有些不自然的揉了揉下巴放下,正要說話,又聽到劉據一陣驚呼。
“表兄,你的下巴怎麼青了?!”
霍去病、霍瑤:“......”
看著長兄幼妹的表情,霍光便猜到了幾分,他心中也是頗為無奈。
阿兄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和瑤瑤嬉笑打鬨。
“我這便讓家令去請禦醫。”
“不必了。”霍去病忙阻止,瞧著妹妹這心虛十足的表情,故作凶狠的揉了揉她的髮髻。
“你讓家令取些藥來便可,又不是什麼大事。”
霍光頷首,轉身便去讓家令取藥。
劉據還是有些擔憂,“要不還是讓禦醫來一趟吧。”
“我聽母後說,平陽府常年養著府醫,不如便遣人去請了來?”
“不必如此興師動眾,這些小傷,明日便好了。”
霍去病道,見劉據還想勸他,忙轉移了話題,“今日回來的比往日都早,可是事情都辦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