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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要我殺了那些行刺你的人,還是留他們一條命?”
禦衡的話打斷了霍瑤的回憶。
霍瑤毫不猶豫地回答,“自然是留下他們的性命。”
禦衡對她的回答毫不意外。
數月來,禦衡雖一直待在考工室,對外頭髮生的事情並不清楚,但作為墨家子弟,他非常清楚霍瑤所製出的這些東西,會對整個漢廷造成怎樣的影響。
他更清楚,眼前這位年紀尚幼的小殿下所處的環境,會是何等的危險。
所以,當這位小殿下畫出那些稀奇古怪的護身武器時,他毫不猶豫地為她將這些武器一一製成。
並且幫忙瞞住了當今陛下。
禦衡看得很清楚,當今這位帝王心性多疑,能得他信任的人本就不多。
此時此刻,他對霍家兄妹的寵信無人能及。
而這位小殿下,所做的事,皆是利於百姓,既如此,他自然必須要護住她。
禦衡不知道,未來的小殿下會不會因權勢迷了雙眼。
但此時此刻的霍瑤決不能死。
太學增學、武舉、科舉、醫書公佈,皆是惠及百姓、惠及後世之事。
若此時霍瑤死於非命,那這些事極有可就此夭折,再無推行之日。
飲儘茶盞中的茶水,禦衡神色如常地從衣袖中掏出一張圖紙,遞給霍瑤。
“殿下,這是臣新畫的戰船圖,你好幾日未曾來考工室了,今日得閒,不妨幫臣瞧上一瞧,可有要改進的地方?”
霍瑤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先生,今兒叫你來是品茗賞景的,可不是讓你佈置課業的。”
禦衡莞爾一笑。“自然。殿下可先賞景,等這景色瞧夠了,再幫臣瞧瞧這圖紙便是,臣不急。”
霍瑤的臉更苦了,禦衡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哪還好意思再賞景?
苦哈哈地接過圖紙,霍瑤正要細看,一陣異樣的水聲在耳邊輕輕蕩起。
霍瑤心中一緊,立刻抬起頭,原本還坐在自己對麵的禦衡,此刻已躍到了涼亭之外。
他冇有任何武器,僅憑一雙手,便攔住了從湖中躍出的數名刺客。
身姿從容,招式遊刃有餘,輕輕鬆鬆便將那些人全部困住。
對方明明有六人,竟無一人能越過他身前半步。
“有刺客!”
“保護公主!”
隨著李峙的高聲呼喊,他和另外三名期門軍已經將霍瑤圍在了中間。
月照也直接擋在了霍瑤的身前,她神色肅穆,是霍瑤從未見過的模樣。
“嗆”!
長劍出鞘,李峙直接將手中的長劍扔給了禦衡。
禦衡冇有回頭,卻準確無比的接住了長劍。
長劍入手的刹那,兩名刺客瞬間倒地。
霍瑤目不轉睛地看著輕鬆周旋在刺客間的禦衡。
早知道他的身手好,卻冇想過到是這樣的好。
剩下四名刺客顯然也察覺到了禦衡的棘手,一名刺客急速後退,與此同時,他的口中發出尖銳的口哨聲。
瞬間,滄池中再次躍出數名刺客。
一半人圍住了禦衡,另一半人直接攻向了霍瑤。
霍瑤瞬間拽緊了手中的圖紙,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次直麵行刺。
雖說“以身誘敵”這個計策是她想出來的,但真正麵臨這一刻時,霍瑤心中還是湧起了一陣後怕。
接二連三的刺客從湖中躍出,閃爍著寒光的劍芒直刺向禦衡和四名期門軍。
李峙幾人也從最初的輕鬆應對,變得愈發艱難凝重。
霍瑤目光微凝,牢牢的看著那些刺客手中的環首刀。
這些都是考工室最新鍛鍊的。
考工室鍛造出的環首刀不少,但全部配給了此次出征的將士們。
隻剩少部分鍛造失敗的,劉徹隻將那些全然不成型的環首刀回爐重造,剩下的全部被拿去黑市售賣。
如今這些環首刀,正握在這些刺客手中。
不知為何,明明是最該緊張害怕的時刻,霍瑤望著那些環首刀,腦子裡竟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話:我發明的東西,反倒成了殺死我的利器。
這念頭從腦海中閃過,霍瑤都忍不住唾棄了自己。
這都什麼時候了,竟然還有心思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保住性命方士正事!
這般想著,霍瑤立刻取出了袖中的暴雨梨花針。
針上塗的是她特製的迷藥,絕對能在最短時間內,將對方迷倒。
隻可惜,專研了這麼久,這暴雨梨花針隻能用三次,三次之後,便要重新裝填銀針了。
來行刺霍瑤的這些人,顯然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每一招每一式皆是致命攻擊。
他們顯然也都很清楚,護衛霍瑤的這四名期門軍戰力如何,但禦衡的出現,明顯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從他們越來越急的招式,可以看出他們的震驚。
禦衡從容不迫的與刺客周旋纏鬥,數十招下來,不見其他刺客出現。
禦衡也冇了周旋下去的興致,手中招式驟然變得淩厲。
一時間,刺客竟被壓得難以招架。
眼看著倒下的同伴越來越多,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相隔較近的南軍、北軍已然趕到,張弓搭箭,隻待令下。
剩下的幾人明顯急了,出招也愈發狠厲。
一名期門軍不慎被劃傷了胳膊,他踉蹌後退幾步,麵上驚怒不定,“毒!劍上有毒!”
霍瑤條件反射地想去檢視,卻被月照直接按坐下,“殿下!”
霍瑤還未坐穩,就見自從刺客出現時,便躲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內侍,突然暴起,藏於袖中的匕首直直向她刺來,
霍瑤瞳孔一縮,當即舉起了手中的暴雨梨花針。
她尚未來得及扣動機關,便見月照身形一轉,一柄短刃出現在她的手中,徑直刺入了那內侍的喉嚨。
內侍滿臉震驚。
誰能想到,一直跟在皇後身邊,始終謙順溫和的長禦,竟會有這般好的身手。
月照卻隻是微微一笑,迎著那內侍震驚的目光,手中微微用力,緩緩將短刃從他喉間抽出。
內侍發出“嗬嗬”聲,跌跌撞撞的倒坐在一旁。
他雙手緊緊額捂住喉間,滿臉驚懼的看著月照。
月照麵無表情,短刃隨手在衣衫上一抹,擦去了上麵的血跡。
她可是很有分寸的,絕對不會要了這個內侍的性命,最多讓他說不了話。
至於招供。
能做棋子的內侍,會不識字?
“月、月照......”霍瑤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
原以為姨母隻是想讓月照看顧著她,免得後宮那些妃子們趁機騷擾她。
萬萬冇想到,月照的身手竟然這麼好。
雖然她隻出了一招,但這利落的身手,絲毫不遜色楚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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