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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光滿是不屑,“那武舉之事,你不曾聽說嗎?”
“我可聽聞,此次武舉應選者,有不少人都隨著衛大將軍、霍將軍,一同參與了征討匈奴之戰。”
“此戰若是得勝歸來,他們所有人,皆能出人頭地,光耀門楣。”
“這,何嘗不是一條光明正大的出人頭地之路?”
史固看向霍光的眼中,變得頗為驚奇,隨即又化為濃濃的不屑。
“我道你隻是年少氣盛,不曾想,你竟真的這般年少無知。朝廷的話,能信?那狗皇帝下的旨意,能信?”
“我今日便告訴你,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所下的每一道旨意,皆是為了鞏固他的統治,為了保住他的江山社稷,從未真正為百姓著想過。”
“你以為他開設武舉,是為了選拔人才?不過是看中了遊俠的戰力罷了。”
“此次征戰,帶上那些武舉應選之人,目的再明顯不過,他們,便是這次戰爭的填塹之卒。”
“若是遇到危險,第一個送死的,便是這些應舉的遊俠。”
霍光心中已經全然明瞭史固的心思。
在他眼中,朝廷便是十惡不赦之地,皇帝更是昏庸無道之君。
無論朝廷做什麼事情,皆是為了損害百姓的利益,或是損害他自身的利益。
這般頑固不化、偏執己見之人,再多說無益。
再者,他想要知曉的事情,都已知曉。
剩下的,即便再追問,史固也未必會再多透露一字。
這般想著,霍光不再多言,抬步便要走出暗室。
可他剛走兩步,史固的手下便立刻上前一步,橫在他的身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霍光身後的繡衣直使,立刻抽出長劍,劍光凜冽,直指那人。
眨眼間,雙方竟是劍拔弩張。
霍光微微側身,目光淡然地看向史固,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這,便是你所謂的誠意?”
史固麵色複雜,沉默片刻,終究是抬手,“你既已知曉了我的計劃,若是不同意合作,我自然是不可能放你離開這洛陽的。”
霍光冷笑,“難不成,你還想將我永遠困在這洛陽?”
“自然不會,”史固緩緩說道,“我還需要你助我成事,可我也要看到你的誠意。”
霍光微微挑眉,也不言語,隻看著史固。
史固站起身,緩緩開口,“你可知,霍去病,有一個妹妹?”
提起這人,史固的神色變得異樣,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不甘。
“自然聽說過。”霍光語氣平淡,睫毛微垂,掩蓋住了他眼底的情緒,“不過是一個稚童罷了,難不成,你還想對她動手?”
史固輕輕歎息,語氣中帶著幾分可惜,“那孩子,若不是霍去病的妹妹,若是她未被接入長安,未成為那狗皇帝的女兒。”
“我必將她時刻帶在身邊,好生看護,好生教導。”
“隻可惜,她如今竟成了那狗皇帝的女兒。”
“她倒是個實誠孩子,想出的諸多法子,皆是對貧苦百姓有益,而且從不藏私。”
“她想出的那些菜肴,有好幾道,如今都是我桌桌上的常菜。”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隻可惜,太過聰慧,又不能為我所用之人,於我而言,便是禍害。”
“那狗皇帝自以為瞞得嚴密,可有些事情,該知曉的,我們自然知曉。”
“那武舉之製,便是那丫頭提出來的,還有那科舉。”
史固看著霍光,“你才接觸這黑市之事,還不知曉,在長安的勳貴,對那丫頭心懷敵意的,可不在少數。”
霍光垂在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些長安勳貴,與霍去病同朝為官,礙於霍去病的權勢,自然不方便親自動手。”
“可他們之中,有不少人,都向我和我的兄弟們,付了不少酬金,目的,便是要讓那小殿下,再也不能礙他們的眼。”
霍光掩去眼底翻湧的恨意,聲音依舊平靜,可若是仔細聆聽,便能察覺到其中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隻是此刻的史固,滿心都是自己的計劃,並未察覺這份異樣。
“你也說了,她想出的諸多法子,皆是對百姓有益之事,不論是細鹽、紙張、餐食,亦或是如今整理那些醫書,皆是利民之舉,你竟還要對她動手?”
史固一臉坦然,“我不動手,自有旁人動手。既然如此,我為何不趁機賺這份賞錢?既能除掉一個禍害,又能獲得豐厚的酬金,何樂而不為?”
史固這句話,讓霍光心中對遊俠僅剩的幾分好感,徹底消散殆儘。
他曾經以為,他們這般俠義之士,應當是心懷蒼生、重情重義、不屑於用這些陰狠手段之人,可如今看來,不過是一群唯利是圖、不擇手段之徒。
史固並未察覺霍光的心境變化,依舊自顧自地說道:“你既在少府有人脈,想來,也有法子接近那小殿下。”
“若你能將她帶出長安,自然再好不過,若是不行......”
後麵的話,他冇有說完,可其中的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霍光心中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可他依舊全部壓製著,轉過頭,不再看史固那張虛偽的臉,隻冷冷吐出兩個字。
“讓開。”
史固也不惱,淡淡看了手下一眼,那名手下立刻側身讓開了道路,隻是眼中殺氣一分不少。
霍光不再停留,帶著繡衣直指,轉身便走,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暗室的門口。
看著霍光離去,一名手下有些困惑地看向史固,“主人,你今日將我們的計劃,悉數告訴了他,你就不怕他反悔,與我們反目成仇,直接去朝堂告發我們嗎?”
史固卻是胸有成竹,“不會,黑市的利潤那般豐厚,他如今正是需要銀錢扶持家族,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放棄這筆橫財?”
另一名手下依舊有些惴惴不安,“可若是他終究不願與我們合作,又知曉了我們所有的計劃,那豈不是拿捏了我們的把柄,日後反過來要挾我們?”
史固卻是絲毫不懼,“何為把柄?他若真的隻想要些銀錢,隻在乎家族的平安,又何必一次次反駁我?”
“他這般不停的說,不停的證明,恰恰說明瞭一件事。”
“他想要的,不僅僅是銀錢,還有更多的東西,或許是權勢,或許是複仇的機會。”
“這些年,儒家獨大,他們這些世族在朝廷的打壓下,早已分崩離析,不少已經消散於世間。”
“他這般年紀,便敢獨自出來謀劃佈局,可見他的家族,已然凋零到了何種地步。”
“這般危難之際,他怎會輕易放棄與我合作的機會?”
“你彆瞧他方纔怒氣沖沖的模樣,不過是年少氣盛,一時衝動罷了。”
“等他回去,與他那家族主事之人商議,定然會同意我的計劃。”
“傳承數代,若是在他這一代斷絕,這纔是對於他們這些世家子弟而言,最可悲、最無法接受的事情。”
聽到史固這番話,手下們心中的擔憂,瞬間消散了不少
“主人說得是,這般看來,那郭公子,與我們便是不得不合作了。”
可就在這時,一名手下皺了皺眉,“主人,我們如今的銀錠,已然不多了。”
“我們的銀礦,皆是來自於海外仙山,現在身手好的遊俠大都入了朝廷,可無人會幫我運銀礦。”
“若是那郭公子,向我們索要銀礦,我們真要將那地告訴他嗎?”
史固語氣中帶著幾分算計,“將那海外之地告訴他便是。”
“他若真有本事,自己便能將那銀礦悉數運回來.....倒時我們再派人去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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