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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的偏殿內暖融融的,平陽長公主抱著繈褓中的長孫,指尖輕輕蹭了蹭孩子軟乎乎的臉頰,笑得眼角都彎出了細紋。
她轉頭看向床榻上的衛長公主,兒媳臉色還有些蒼白,眉宇間卻也滿是歡喜的笑意。
她放柔了聲音,替衛長公主掩了掩被角。
“這孩子生來就帶著福運,陛下親自賜名為宗,往後定能光宗耀祖,前途無量。”
“瓊兒,你好好修養,將來再給宗兒添上幾個弟弟妹妹。”
衛長公主望向繈褓裡的孩子,眼底的柔情幾乎要溢位來。
懷胎數月,分娩之痛,種種苦楚在此刻都化作了滿心的甜。
她輕輕摩挲著自己尚未完全平坦的小腹,心裡頭也在期盼著,若能再與曹襄生幾個孩子,府裡頭熱熱鬨鬨的,纔算是真的圓滿。
曹襄這幾日特意告了假,整天都守在衛長公主身邊,半步不曾離開。
這會兒他端著一碗溫好的蔘湯進來,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妻兒。
他小心翼翼地將衛長公主扶起來,在她背後墊了個軟枕,柔聲道:“瓊兒,來喝點蔘湯,補補身子。”
衛長公主抬眸看他,伸手想接過湯碗,卻被曹襄輕輕擋了回去,“彆動,我來餵你。”
衛長公主瞬間羞紅了臉,她自然是願意讓曹襄喂他的。
可平陽長公主還在一旁坐著呢,她哪裡好意思。
看著遞到唇邊的蔘湯,衛長公主垂了眼,耳根都紅透了,卻還是不好意思飲下那蔘湯。
平陽長公主瞧著這一幕,低笑一聲,抱著曹宗便起身。
她可不是那種為難兒媳的惡婆婆,兒媳與兒子恩愛那是最好不過。
這般才能為她多誕下幾個孫兒。
“襄兒,你好生照顧瓊兒。”
“皇後也該回來了,我還得和她細細合計,宗兒的彌月酒,可不能含糊了,咱們宗兒可是陛下的第一個孫輩呢!”
不同於椒房殿的喜氣洋洋,宣室殿內則顯得有些壓抑沉悶。
衛子夫捏著劉徹給她的書冊,指尖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紙上的字跡無比清晰,她看在眼中,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暈,險些站立不住。
“殿下!”月照滿臉擔憂的望著她,牢牢的攙扶著她的胳膊。
衛子夫猛地抬眸看向對麵的帝王,聲音都帶了幾分不穩,“陛下,這些......都是真的?”
劉徹頷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硬,“朕知你一時難以接受。”
“但這些,是朕特地讓繡衣直指去查的,不拘一地,這是從漢廷各地收集來的實證。”
他頓了頓,目光地落在衛子夫驟然發白的臉上。
“表親結合誕下的孩子,確有異樣。宗兒康健,不代表瓊兒第二個孩子、第三個孩子,還能有這般運氣。”
衛子夫瞬間便明白了劉徹的言外之意。
他這是想讓女兒,和曹襄和離。
跟隨劉徹身邊這麼多年,衛子夫怎會不曉得這位帝王的霸業雄心。
漢廷疆域一日日擴張,人口便是根本。
推遲少女成婚年歲、嚴禁表親結合,本就是勢在必行的國策。
可偏偏,漢廷的長公主便是表親聯姻的親曆者,要讓新政順利推行,瓊兒與曹襄和離,便是勢在必行的一步。
她是瓊兒的母親,自然知道,女兒與女婿情投意合、夫妻情深。
更何況女兒纔剛誕下孩子,身子還虛著,要她親口去說這般誅心的話,實在是有些難以說出口。
可她更清楚,和離,是避不開的。
唯有皇室以身作則,才能讓漢廷的百姓信服。
衛子夫對劉徹恭敬一禮,“陛下,這件事,便交由妾身吧!”
劉徹麵色稍霽,看向衛子夫的眼中,冷意稍退,“此事交予你,朕自然放心。”
衛子夫垂眸,心底苦澀,麵上卻未顯露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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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踏入椒房殿,平陽長公主的笑聲便傳到了她的耳中。
剛出生不久的曹宗,正在平陽長公主的懷中,因著她的逗弄,有些輕微的迴應。
他的動作稚嫩遲緩,卻惹得平陽長公主喜不自勝。
衛子夫腳步一頓,眸光微亮,但很快又變得沉寂。
“殿下。”月照始終留意著衛子夫的神情,瞧見她這般,心中亦是萬分擔憂。
衛子夫輕輕搖頭,從她手中取出那本書冊。
“你守在殿外。”
月照自然明白衛子夫要做什麼,她立刻後退幾步,對著殿外宮人一個手勢,所有宮人立刻迅速有序的退下。
不過幾息,偌大的前殿,隻剩下衛子夫、月照、平陽長公主、曹宗和那幾個貼身伺候曹宗的宮人。
壓下心中所有情緒,衛子夫抬步邁入殿內。
平陽長公主見她到來,立刻停了逗弄,穩穩抱著曹宗迎上前,滿臉的歡喜急切。
“殿下,宗兒的彌月禮,咱們可得好好籌劃!”
“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孫輩,絕不能辦得差強人意,必須大辦一場,好好揚一揚皇家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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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夫勾起了唇角,笑意溫和清冷,“自然是要大辦的。”
“宗兒既是平陽侯世子,更是陛下與我的外孫,豈有敷衍了事。”
衛子夫這話,讓平陽長公主笑意更濃了。
她可是知道的,皇後可是剛從宣室殿出來,她如今說這話,定然也是陛下的意思,想來陛下也想借宗兒的彌月禮,好好賞賜這外孫吧。
這般得榮寵,旁人連沾邊的資格都無啊。
她望著懷中孫兒吐著唇沫的軟態,心頭篤定,這孩兒將來必定前程不可限量,或許還能超越仲卿和去病。
衛子夫指尖輕觸曹宗軟嫩的臉頰,眼底掠過一絲憐愛,隨即轉頭對一旁的宮人吩咐道:
“將小世子抱下去安置,我與長公主有要事相談。”
宮人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從平陽長公主懷中接過曹宗,輕步退至偏殿。
平陽長公主笑意不減,隻當衛子夫要與她細商彌月禮的細節。
不料衛子夫從袖中抽出一卷書冊,徑直遞到她麵前,語氣平淡,“公主不妨先過目。”
平陽長公主滿心疑惑,漫不經心地展開書冊,可僅看兩三行,她臉上的笑意便瞬間凝固。
她猛地將書冊合上,看向衛子夫的眼神一片冷肅,先前的溫情蕩然無存。
“這上麵的內容,當真屬實?”
“千真萬確。”衛子夫微微頷首,“這是陛下,方纔在宣室殿親手交予我的。”
一句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得平陽長公主渾身冰涼。
若是衛子夫私自查來的憑據,她尚可倚仗長公主的身份斥責其多事。
可這是劉徹的手筆,便意味著書冊上的每一字、每一句都絕無虛假。
她與劉徹一同長大,深知其脾性。
但凡有半分疑點,他必會派繡衣直使徹查,不查個水落石出,絕不罷休。
平陽長公主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寒冽,她轉身坐回桌案前,話語中滿是譏諷。
“當初我還以為,你接瓊兒到椒房殿養胎,是真心看重她腹中的孩兒。”
她冷笑一聲,“如今看來,倒是我天真了,你的確看重,可這看重,卻是藏著算計的看重!”
衛子夫默然不語,緩步走到對麵坐下,聲音平靜溫和,“我是瓊兒的母親,自然盼她平安。”
“接她入宮養胎,既是擔心她的身子,也是擔心腹中孩兒。”
“擔心?”平陽長公主嗤笑出聲,“若生下的不是宗兒這般康健的孩兒,你又會如何做?”
對一國皇後說這般話語,可算是失禮。
衛子夫卻並未動怒,隻抬眼看向平陽長公主,眸光沉靜,語氣多了冷意。
“公主心中早有定論,何必再問。”
平陽長公主又是一陣冷笑,眼底滿是悲涼與憤怒。
是啊,她怎會不懂?劉徹的狠絕性子,她比誰都清楚。
接瓊兒入宮養胎,定然是劉徹的主意,若瓊兒當真生下畸胎,那孩兒必死無疑,皇家決不能沾染上半分汙穢。
但更讓她憤怒的是,這麼重要的事情,她身為劉瓊的婆母、宗兒的祖母,竟是絲毫不知情。
現在回想那日在椒房殿遇見仲卿時他的神情,他分明早就知情!
可他,竟也一絲一毫也未曾向她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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