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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著午膳時間將近,劉據起身朝著劉徹躬身行禮,“父皇,今日不如同往椒房殿用膳?”
劉徹卻是興致缺缺,四個子女裡,他最看重的便是長女與太子。
至於餘下兩個女兒,素來就冇怎麼放在心上。
若非朝中實在缺人手,他也斷不會讓三女兒替他打理太素天宮。
對上兒子眼中的期待,他隻是淡淡抬了抬下巴,“你去把,順帶轉告陽石,讓她用完膳早些過來,朕還有要事同她商議。”
劉據心裡談不上有多失望,隻是有些遺憾。
在父皇身邊呆了久了,也窺得幾分這位帝王的心思。
世人皆道當今天家父子情深,可他心裡很清楚,“帝王無情”四字,在父皇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
他會予你一時的疼愛與榮寵,卻也能在轉瞬之間,將你擁有的一切儘數碾碎。
在父皇心中,敵不過朝堂權柄、江山社稷纔是排第一位的。
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那父皇,兒臣便先告退了。”
劉徹痛快準了他的請求。
劉據走後冇過多久,章暉便捧著一紙奏報,輕手輕腳送到禦案前。
劉徹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目光猝不及防落在“胡蒜”二字上,不由得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淺笑。
“瑤瑤這丫頭,莫不是又琢磨出什麼新菜式了?”
章暉躬身回話,“想來應當不是菜式,另一份單子,已經送到義妁禦醫那裡了。”
這話倒是勾起了劉徹的興致,他當即拿起紙張細細翻看,越看,眼中的驚奇之色便越濃。胡蒜汁竟能入藥?這可真是聞所未聞。
章暉在一旁陪著笑,“陛下,奴婢曾聽人說,小蒜也是一味藥材,想來這胡蒜,應當也能入藥吧。”
劉徹冇將此事太過放在心上,隨手將紙擱在桌案上,吩咐道:“先取十頭胡蒜送去義妁那裡。”
“若是這胡蒜當真有效……”
說到此處,劉徹頓住了,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麵,他陷入了沉思,良久,才沉聲道:
“若這胡蒜當真有奇效,便將所有胡蒜儘數撥給義妁,再在上林苑劃一片地出來,專門用來培育胡蒜。”
章暉連忙躬身應道:“諾。”
在這位帝王身邊伺候久了,章暉怎會不知,這位帝王心頭壓著的頭等大事,自始至終都是匈奴。
如今朝中上下的種種籌備,皆是為了數月後對匈奴的征戰。
這場仗,陛下早在多年前便開始暗中佈局,而今,就隻等著寧平殿下繪製的那些弓弩,研製成功了。
陽石來到宣室殿的時辰,遠比劉徹預想的要早。
望著眼前神采奕奕、與數月前判若兩人的女兒,劉徹臉上卻不見半分波瀾,隻淡淡開口,“你遞上來的奏摺,朕已經看過了。”
陽石心頭一喜,正要開口陳說,卻見劉徹輕飄飄抬眼掃來,神色平靜,語氣淡然,卻讓人無端心頭一緊。
“你如今,管好長安的太素天宮便夠了,其餘的事,不必你多費心。”
這話入耳,陽石隻覺心頭一凜。
她想告訴劉徹,她所做的這些,是向手中多一些權勢,但更多的還是為了朝廷、為了充盈國庫。
但再對上劉徹的眼神後,陽石閉上了嘴。
她知道,無論她說什麼,父皇都不會信的。
強壓下翻湧的苦澀與失望,陽石躬身應道:“諾,父皇,兒臣明白。”
劉徹微微頷首,隻平靜的下著命令,“讓少府研製些新奇物件兒,務必讓太素天宮的銷量再往上提一提。”
“去告知王勇,即日起,限製售賣的數量,讓他把價格再漲上去。”
陽石恭恭敬敬應道:“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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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去秋來,滿池的蓮葉荷花儘數枯敗,隻餘下殘枝敗梗。
恰逢此時,太素天宮推出了一款前所未有的印泥,與舊時封泥截然不同。
這印泥印於紙上,竟能經火不焚。
訊息一出,滿朝重臣與天下文人皆為之瘋狂。
眾人皆歎,可惜此物隻是印泥,若能將其化為墨汁,用以揮毫作畫、著書立說,讓筆下真跡永世流傳,該是何等幸事。
就連早已在長安帶的有些厭煩的司馬相如,也毫不遲疑的趕往太素天宮。
就是為了能搶先購的這印泥。
此前,他對陽石公主提及的千年不腐之紙早已不抱希望,甚至盤算著待天氣再涼些,趕路不用忍受酷暑,便返回原籍。
可如今親眼見了這烈火難毀的印泥,他心中對神紙的期盼陡然熾熱,每一次見麵都會催促陽石,務必早日將那紙張研製出來。
對此,陽石唯有在心中暗暗叫苦,麵上卻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篤定模樣。
唯有她自己清楚,那所謂千年不腐的紙張,至今仍是毫無頭緒。
霍光臂上的傷口早已癒合如初,隻餘下一道淺淡的疤痕。
霍瑤目光落在那道痕上,心頭仍是一陣後怕,暗自警醒自己,手頭的事必須再抓緊些。
就算做不出防彈衣那樣厲害的衣物,也得儘快研製出差不多的。
畢竟,馬上冬天了,大戰很快就要開始了。
如今,軍中所需的弓弩已然儘數製成。
雖未能達到她設想中單手射擊的程度,但論起重量與精準度,已經讓劉徹萬分滿意了。
禦衡更研製出了新式彈夾,以輕薄卻堅硬的木料製成,追擊匈奴途中,若是一個彈夾射空,便可迅速更換,即便是不慎遺失,也不至於太過可惜。
當然,能回收最好,畢竟這種彈夾製起來還是有些麻煩的。
這數月間,霍光幫著自家妹妹把考工室好好整頓了一番。
在他的手把手提點下,霍瑤也悄悄收攏了幾位可用的心腹。
而霍光也早已摸清了禦衡的性子。
這位墨家钜子心中,從無半分爭權奪利的念頭,所思所想,無非是墨家的傳承,以及如何造出更精良的器物。
如今墨家與霍家早已綁在一條船上,禦衡斷無背刺的道理。
縱使他有這份心思,霍光也有的是手段,讓他徹底打消這個念頭。
此刻,霍光真正放在心上的,是另一樁事,洛陽的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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