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貴西農村的少年------------------------------------------，貴西山區。 ，手裡攥著一把剛扯下來的豬草，耳朵裡是奶奶的唸叨聲。“魚腥草，豬愛吃，人也愛吃，涼拌放點醋，爽口得很。蒲公英，苦的，但清熱解毒，你爹那年長瘡，就是用它敷好的。馬齒莧，治拉肚子的，記住了冇？”“記住了記住了。”陸明遠點頭如搗蒜，把豬草往揹簍裡一扔，“奶奶，你都講八百遍了。”，耳不聾眼不花，就是腿腳不太好。她在村裡當了五十年“土郎中”，誰家孩子發燒、誰家媳婦奶水不夠、誰家豬不吃食，都來找她。，草藥認了幾十種，大蒜治傷的法子也是她教的。“八百遍你也冇記全。”奶奶用柺杖輕輕敲了敲他的小腿，“上次讓你去采魚腥草，你采回來一堆野草，豬都不吃。”“那不是認錯了嘛……”陸明遠嘿嘿笑，站起身來。 ，父親正彎腰插秧，母親跟在後麵遞秧苗。太陽很大，曬得他們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明遠！”父親直起腰，衝他喊，“彆光聽你奶奶講古，過來幫忙！”，把揹簍往地上一放，挽起褲腳就下了田。，涼絲絲的，還挺舒服。他學著父親的樣子，把秧苗一撮一撮插進泥裡，間距要勻，深度要準，不然長不好。。、插秧、收稻子、堆肥、餵豬……彆人家孩子玩泥巴的時候，他在玩真泥巴。水田裡的那種。。
因為村裡人都這樣。
而且他爹說了，農村孩子，會乾活是本分，不會乾活纔是丟人。
初中畢業那年，陸明遠麵臨人生第一次重大選擇。
父親蹲在門檻上，抽了半宿旱菸。母親在旁邊納鞋底，也不說話，就聽著菸袋鍋裡“滋啦滋啦”的響聲。
“明遠，”父親終於開口，“你是想上高中，還是上中專？”
陸明遠想都冇想：“中專。”
父親愣了一下，菸袋停在半空：“為啥？”
“早點畢業，早點掙錢。”陸明遠說，“爹你腰不好，娘眼睛也花了，我不想讓你們再這麼累。”
父親沉默了。
他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袋鍋在門檻上磕了磕，站起來拍拍陸明遠的肩膀。
“行，那就上中專。學個手藝，餓不死。”
第二天一早，父親帶著他去了縣城。
中專全稱是“貴西縣中等職業技術學校”，機械製造專業。陸明遠第一次見到車床、銑床、刨床那些大傢夥。
三年時間，他學會了看圖、車工、鉗工、銑工……反正跟金屬有關的，都摸了點。
暑假回家，父親看著他在院子裡用廢鐵焊了個雞籠，眼睛都直了。
“這……這是你焊的？”
“嗯。”陸明遠擦了擦汗，“學校教的。”
父親圍著雞籠轉了三圈，最後憋出一句：“這鐵籠子，狗都啃不開。”
陸明遠心裡好笑：爸，這玩意兒是用來關雞的，不是關狗的。
但他冇說。
中專實習，陸明遠進了縣城一家機械廠。
一個月實習工資五百塊，包吃住，在當年算不錯了。
他乾的是焊接活，二保焊、氬弧焊都上手。車間主任挺喜歡這個話不多、乾活利索的小夥子，有次拍著他肩膀說：“小陸，好好乾，以後評個技師，工資能翻倍。”
陸明遠點頭，心裡卻在琢磨彆的事。
乾了半年，他親眼見到工友被機器切斷手指。血濺在車床上，工友慘叫著被人架出去，車間主任揮揮手讓人把血擦了，生產線十分鐘後繼續轉。
陸明遠看著那台沾著血的車床，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在這兒乾一輩子。
於是他報了高考，考上了省城工業大學的焊接技術與工程專業。
父親聽說他考上大學了，愣了半天，然後問：“還學焊鐵？”
“對，還學焊鐵。”陸明遠說。
“那跟現在有啥不一樣？”
“現在焊得更好，還能知道為啥焊得好。”
父親想了想，點點頭：“行，那就去焊。”
大學四年，陸明遠跟玩命似的往腦子裡塞東西。
金屬材料學、焊接工藝學、熱處理原理、應力分析……以前隻知道怎麼乾，現在知道為什麼這麼乾了。
老師姓陳，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教授，講課時喜歡穿插些閒話。
有次講到金屬的微觀結構，陳老師突然說：“你們知道嗎，焊接這行，手穩不穩是天賦，腦子好不好使是本事。光會焊，那是工人；又懂原理又會焊，那是工程師。”
陸明遠把這話記在心裡。
課餘時間，他喜歡去圖書館。有次無意中翻到一本《抗生素髮現史》，講的是弗萊明怎麼發現青黴素的故事。
他一看就入迷了。
原來發黴的東西還能治病？
原來這玩意兒叫青黴素？
原來提煉這麼麻煩？
陸明遠津津有味地看完，還做了幾頁筆記。
畢業後，陸明遠進了一家國企的機械廠，當焊接工藝員。
工資比在縣城高，活兒也更有挑戰性。他負責製定焊接工藝引數，解決現場技術問題，偶爾也參與新產品的研發。
乾了半年，廠裡接了個大專案，要焊一批特種裝置。
領導找到他：“小陸，你學曆最高，你來負責這個。”
領導姓王，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整天笑眯眯的，但陸明遠知道這人笑裡藏刀。之前有個工友工傷，他愣是拖著不給報，最後隻賠了兩千塊了事。
陸明遠看了看圖紙，又看了看引數，心裡咯噔一下。
“領導，這個引數有問題，電流太大，會炸的。”
領導擺擺手：“不會炸，我乾了二十年焊接了，能不知道？”
陸明遠急了：“您乾的是二保焊，這是等離子弧，不一樣！等離子的溫度比二保焊高得多，這個引數至少超了百分之三十！”
“都是一個焊，有什麼不一樣的？”領導拍拍他肩膀，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年輕人，要有闖勁。乾！”
陸明遠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回到工位，盯著圖紙看了很久。
媽的，這要是在網上，我肯定發個帖子：領導讓我用錯誤的引數乾活，怎麼辦？線上等，挺急的。
但他冇有發帖的閒情逸緻。
那天晚上，他加班除錯裝置。
焊機啟動，電弧刺眼，一切看起來都正常。
突然，“轟”的一聲。
熱浪把他整個人掀翻出去。
眼前一白，接著一黑。
最後一個念頭：媽的，我就說會炸——
再有知覺的時候，不知道過了多久。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什麼車間、什麼焊機、什麼王領導，全攪在一起。
唯一清晰的一個念頭慢慢浮上來：等等……這他媽不對。
我怎麼還活著？
而且這味兒……不是機油味，不是鐵鏽味。
是泥土和草藥的味道。
陸明遠費力想睜開眼睛，腦海裡冒出一個荒唐到極點的猜測。
穿越了？
我特麼穿越了？？
開局一條命，裝備全靠撿？連個新手禮包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