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碎雪拍在劉甸的側臉上,像細碎的沙礫。
他收攏五指,將那份寫著“歸元”的血詔揉進懷裏,動作平穩得像是在處理一份價值千萬的收購協議。
“準備開盤。”
他吐出一口濁氣,身後的驍騎營士兵立刻動了起來。
幾隻特製的鐵簇箭被浸入粘稠的鬆脂,劉甸接過火把,親手將其點燃。
火舌在風中瘋狂搖曳,映得他瞳孔深處一片赤紅。
“射。”
隨著他一聲令下,數道火線劃破漆黑的夜幕,直挺挺地紮進遠處的羌軍大營。
那幾張血詔殘頁被緊緊捆在箭桿上,落在凍硬的土層上時,並沒有如預期般化為灰燼。
相反,這些浸泡過北疆特製鐵礦渣漿的“血肌紙”在高溫灼燒下,纖維迅速碳化硬結,竟凝成了一片片赤紅如烙鐵的硬片。
其上的隸書大字不僅沒毀,反而因為碳化而變得烏黑髮亮,在雪地裡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威嚴。
羌王大帳內,徹裡吉盯著侍衛呈上來的赤紅硬片,呼吸變得粗重。
他屏退左右,獨獨留下了阿史那雲。
那枚“歸元”私印的紅痕在火烤之後,愈發鮮艷,位置卻有些古怪——印心向左偏移了半分。
“父王,是真的。”阿史那雲走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當年童淵老先生暗改印模,說這天下若有真詔,印心必偏左。而且此詔需童氏之血方能顯影,如今那劉甸身後的皇後,正是童老先生的嫡女。”
徹裡吉沒說話,他眼角的刀疤抖了抖。
他是個務實的投機分子,不信命,隻信刀。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短匕,在粗糙的掌心狠狠一拉。
鮮紅的血滴在硬片上,除了浸濕了紙麵,沒有任何反應。
徹裡吉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向帳外。
按照他的劇本,如果這是偽造的,他現在就該下令那三萬羌騎踏平箕關,把大漢朝這最後一枚籌碼吞進肚子裏。
可就在這時,營外傳來了一陣單調的蹄聲。
“主公,不可!”高寵那暴烈的吼聲在關口回蕩,卻沒能攔住那個身影。
劉甸單騎出關,身上那件華貴的黑狐裘已經解下,連那桿形影不離的精鋼槍都沒帶,隻在腰間掛了一塊造型古樸的玉蟬。
他走得極慢,彷彿不是在兩軍對壘的生死線,而是在逛自家公司的後花園。
徹裡吉大步走出軍帳,帶著一身酒氣和腥膻味。
他看著孤身一人的劉甸,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的冷笑:“大漢皇帝?在這涼州曠野上,隻要我抬抬手,你的腦袋就會成為我馬鞍上的裝飾。殺掉你,涼州就是我的。”
“你錯了,殺了我,涼州就是一片死地。”
劉甸停在百步之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分析一份崩盤的報表。
“殺了我,洛陽的糧草不會再西運,龍首渠的閘門會徹底鎖死,你旗下的羌民明年開春隻能嚼草根。但如果你助我,我承諾的礦市會立刻掛牌,漢人的鐵器、食鹽、絲綢,會通過貿易源源不斷地填滿你的倉庫。徹裡吉,你是想當一回守著枯骨的草頭王,還是想帶你的部落吃下這亂世的第一波分紅?”
徹裡吉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能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那種恐怖的自信,那不是皇家的高傲,而是一種對局勢絕對掌控後的冷漠。
就在雙方對峙的僵局下,西側的馬騰舊寨方向突然爆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早已潛伏多時的楊再興正站在渠首,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身後的工兵們剛剛撬開了最後一塊閘石,混雜著碎石鐵渣的渠水如怒龍般灌入舊寨。
鐵渣引信在水流的衝擊下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黎明的第一縷微光刺破雲層時,馬騰舊寨深處的火藥庫被徹底引爆。
“轟——!”
一道粗壯的火柱衝天而起,在瀰漫的霧氣和水汽中,火光變幻,扭動升騰,竟隱約顯現出一道猙獰的真龍形態,咆哮著沖向雲霄。
羌軍陣營裡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哀號,無數羌騎滾落馬下,朝著那火光跪倒在地,嘶喊著:“真龍!是真龍降世!”
在這個迷信的時代,這種視覺衝擊力堪比原子彈爆炸。
徹裡吉看著那火光,又看了看麵前神色如常的劉甸。
他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透著一種賭徒梭哈後的釋然。
他從懷裏掏出一物,狠狠擲在劉甸馬前。
那是一隻血淋淋的左耳,那是他曾經的心腹、暗中勾結慎思堂的叛徒阿古力的。
“三萬羌騎,聽君調遣。”徹裡吉單膝跪地,聲音如洪,“這筆買賣,老子跟了!”
劉甸俯身,神色如常地拾起那隻斷耳,將其丟入隨身的木匣中。
匣子裏,馬騰的首級正圓睜著眼,死不瞑目。
大局已定。
就在劉甸撥轉馬頭回營時,一道嬌小的身影策馬追至。
阿史那雲麵色凝重,從袖中取出一卷用雪豹皮包裹的捲軸,遞到劉甸手中。
“劉……陛下。”她改了口,眼神中帶著一絲尚未褪去的驚悸,“父王隻看到了眼前的活路,但我知道您要的是全盤皆贏。這卷祁連雪蓮圖,是我族中密探潛伏多年畫下的。這種雪蓮隻開在黑石穀的泉眼邊,那裏常年積雪,隻有一條羊腸小道。”
她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鮮卑餘孽在那裏藏了三百名頂級死士,領頭的,是當年號稱‘屠狼手’的鮮卑叛將。如果您不把這根刺拔掉,西征的糧道永遠不得安寧。”
劉甸接過捲軸,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蟬。
他抬眼望向西方。
遠處的地平線上,三千玄甲精騎正與三萬羌軍緩緩合流,黑壓壓的陣型如林,甲光映著殘雪,騰起的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黑石穀嗎?”
劉甸輕聲呢喃,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回到營帳時,炭火正旺。
高寵和楊再興早已等候多時,兩人身上的血腥味還沒散乾淨,正眼巴巴地盯著劉甸。
劉甸坐回案前,隨手將那捲帶著祁連山寒氣的雪蓮圖攤開在桌麵上。
圖上的雪蓮白得刺眼,但在那花瓣的根部,幾處被特殊標註的墨點,卻像是一枚枚釘死在心口上的棺材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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