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過刑台,旗幟的裂帛聲掩蓋了徐良離去時的細微腳步。
童飛站在高處,看著那抹白色的殘影沒入霜色晨霧,指尖在袖中摩挲著那枚微微發燙的玉蟬。
洛陽城的城磚在夜色裡透著股子陰冷的青灰色。
徐良貓在城南歪脖子柳樹的陰影裡,隨手往嘴裏丟了顆酸杏,嘎嘣一聲,酸汁在舌尖炸開,激得他打了個激靈。
他麵前站著個渾身餿味的叫花子,正點頭哈腰地遞過來半塊吃剩的胡餅。
“徐爺,您要找的那個趙五,這會兒正貓在懷德坊的偏宅裡收拾細軟呢。”叫花子壓低聲音,混濁的眼珠子裏透著精明,“這孫子是王司徒府裡的紅人,管著慎思堂的進出,可最近這心神不寧的,連逛窯子都忘帶錢袋。聽說是私吞了一大筆鹽課,怕是想趁著亂局抹油溜號。”
徐良嘿嘿一笑,從懷裏摸出塊碎銀子彈了過去:“訊息準,回頭請你喝最辣的燒刀子。”
身形一晃,徐良已在數丈之外。
與此同時,洛陽城牆根底下,一串細碎得近乎重疊的腳步聲正繞著城根瘋狂打轉。
戴宗兩腿上的甲馬符紙在夜風中摩擦出微弱的火星,他這“神行術”一開,帶起的罡風把巡城衛兵的燈籠火苗扯得亂晃。
“鬼……有鬼啊!”士兵驚叫。
這聲尖叫像引線,瞬間點燃了洛陽城的夜色。
戴宗藉著這股子混亂,大搖大擺地在各處箭樓留下一串串殘影,把守軍遛得跟沒頭蒼蠅似的。
趁著混亂,徐良翻過懷德坊的高牆,一腳踹開了慎思堂後閣的暗門。
“誰?!”趙五正把金餅子往包袱裡塞,嚇得手一抖,那金燦燦的玩意兒掉在地磚上,噹啷一聲,脆生生的。
徐良手裏的白眉尖刀抵在趙五的脖頸上,那股子刀尖的冷氣兒直往趙五脖子裏鑽,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趙管事,這金子沉,大俠我幫你掂掂?”
趙五臉白得像抹了層牆粉,褲襠瞬間濕了大半:“徐爺……饒命,都是王司徒逼我的,那是慎思堂的賬,都在夾牆裏……”
趙五顫抖著按下博古架上的暗格。
慎思堂內,銅爐裡的炭火還剩點微紅的餘燼,地上散亂著幾片沒燒透的紙角。
徐良眼尖,腳尖一勾撿起一片,上麵殘留著“青州鹽引”的殘字,那股子劣質鬆煙味裡,還透著淡淡的血腥氣。
“真賬在這兒,可王司徒在那火油池子裏下了連弩機關……”趙五話還沒說完,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破空聲!
嗖!嗖!嗖!
一排勁弩穿透了窗紙,釘在趙五腳下的地板上,尾翼震顫得像受驚的蟬。
“嘖,催命的來了。”徐良長劍橫掃,劍鋒劃過案幾上的燭台。
火苗瞬間舔上了大紅色的帷幔,火勢藉著夜風轟然炸開,灼熱的氣浪像一堵牆,硬生生地把剛衝到門口的黑衣伏兵逼了回去。
“走!”
頭頂煙囪裡傳來一聲悶響,戴宗像隻大壁虎似的倒掛而入,手裏的汗巾子飛快地在趙五臉上一蒙:“憋著氣!”
三人合力推開那麵沉重的夾牆,一整疊被牛皮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賬冊露了出來。
翻開末頁,幾張發黃的“購鹽契”讓徐良的眉頭鎖成了死結——那上麵明晃晃地蓋著北庭鐵勒部的印記,時間恰好是三年前。
巴特爾那個憨貨,果然早就被這幫老狐狸攥住了命門。
“賬冊到手,撤!”戴宗低喝一聲,把賬冊往懷裏一揣,拎起半死不活的趙五就要往外沖。
可剛到院門,十幾道黑影便從房樑上墜下,刀光映著火光,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為首的死士聲音嘶啞。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根修長、佈滿老繭的食指突兀地按在了門楣上。
隨後,三枚銀針劃破滾煙,精準地紮進了牆角的獸頭機關。
那原本即將傾瀉火油的銅管發出一聲悶響,死死卡住。
“老夫還沒死呢,這門,你們關不上。”
一身灰袍的童淵負手站在屋頂,白須被火光染成了橘紅色,他的眼神像古潭裏的沉冰,掃過下方的死士,卻透著股子俯瞰螻蟻的從容。
“師叔!”徐良大喜。
“走!留賬不留人!”童淵大袖一揮,掌風如浪,竟直接將三名撲上前的死士掀翻。
身後,慎思堂的火柱衝天而起,木材崩裂的巨響震耳欲聾。
火光中,童淵獨對數十名死士,他仰天長笑,聲震長空:“老夫今日,且代天清理門戶!”
次日清晨,臨時行轅。
北境的晨霜還沒化乾淨。
童飛將那本邊角焦黑、還帶著火燎味的賬冊鋪在劉甸麵前的案幾上。
馮勝用金簪挑開賬冊的夾頁,一塊碎掉的童鈴殘片滑落出來。
他眯起眼,藉著晨光看清了殘片內壁那行蠅頭小字。
“鹽路通,則龍脈斷。”馮勝念出聲,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腰牌。
賬冊上的每一個鹽引,都蓋著那方熟悉的私印——“西園春釀”。
那是十常侍餘孽的索命繩,也是王允之流最後的遮羞布。
此時,行轅外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那聲音沉重而有力,像是悶雷在凍土上滾動。
劉甸猛地站起身,推開營帳。
十裡之外,楊再興率領的輕騎已如同一柄黑色的巨劍,劈開了清晨的薄霧。
劉甸看著那桿在大雪中獵獵作響的龍旗,眼神冰冷如鐵。
“入城嗎?”楊再興勒馬駐足,長槍斜指司徒府的方向,鎧甲上的寒霜正簌簌落下。
劉甸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過晨曦,死死盯著那座看似平靜、實則早已腐爛透頂的皇城,忽然低聲對身側如鐵塔般的猛將吩咐了一句。
“高寵,去北邙大營駐蹕。王允那些家底雖然快燒沒了,但他手裏還有最後一張底牌。”劉甸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老狐狸,絕不會看著證據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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