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丞相府。
暮色沉沉,往日雅緻威嚴的府邸,此刻被一片死寂的壓抑籠罩。
僕從們屏息斂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唯恐驚擾了主院的愁雲。
桃園居的主院臥房內,鎏金燈盞燭火通明,卻照不散滿室濃重的病氣。
床上,慕容青的生母金氏靜靜躺著,麵色慘白如紙,唇瓣乾裂,額間冷汗不斷滲出。
她氣息微弱,眉頭緊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已是命懸一線。
慕容青跪在床前腳踏上,死死攥著母親冰涼的手,素來風流不羈的眉眼此刻褪得乾乾淨淨,隻剩慘白與恐慌。
他雙目赤紅,眼底布滿血絲,死死盯著一旁收拾藥箱的老大夫,渾身都在剋製著崩裂的情緒。
丞相慕容玄立在一旁,官袍未卸,眉宇擰成死結。
他權傾朝野,此刻麵對妻子垂危,卻與尋常男子一般,滿心都是無力與悲愴。
魏承然靜立在陰影深處,玄色衣袍幾乎融進黑暗,唯有一雙沉眸,牢牢鎖著床榻上的人,也留意著慕容青瀕臨崩潰的模樣。
金氏於慕容家,於他,都有旁人不及的情分。
“李大夫,我娘……到底如何?”慕容青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李大夫滿頭冷汗,躬身顫聲回話:“回公子,夫人所患是腸癰,邪毒內陷,癰疽已潰,老朽施針用藥,皆已無力迴天……實在是,藥石罔效啊。”
話音落,老者撲通跪倒在地,連連請罪。
“藥石罔效?”慕容玄身形猛地一晃,臉色瞬間灰敗。腸癰之險,他怎會不知?
“無能為力?慕容青驟然起身,一把揪住老大夫的衣襟,雙目赤紅如血,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與憤怒而扭曲:“早上還隻是腹痛!你說隻是積食!如今卻告訴我救不了?庸醫!廢物!”
“青兒,住手!”慕容玄強行按住他,聲音沉痛,“李大夫已盡人事……”
“盡人事就是看著我娘去死?!”慕容青猛地甩開父親的手,鬆開老大夫,踉蹌後退,絕望與狂怒在眼底翻湧,“滾!都給我滾!”
李大夫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屋內隻剩下壓抑的喘息,靜得可怕。
慕容青跌回腳踏,將臉埋進母親掌心,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
慕容玄閉上眼,一瞬間老了十歲。
就在死寂壓頂之際,魏承然從陰影中邁步而出,聲音冷靜而清晰,破開凝滯的空氣:“舅舅,或許,有一人可試。”
慕容青猛地抬頭,赤紅的眼死死盯住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誰?承然,你說是誰?!”
慕容玄也驟然睜眼,目光急切。
魏承然迎上兩人視線,語氣平穩卻力道千鈞:“我認識一位醫者,醫術奇絕,或許能救。”
“人在何處?”
“不在京城,在清水鎮。”魏承然看嚮慕容青,“你在此穩住舅母,我即刻去接,快馬加鞭,或能趕上。”
慕容青望著母親越來越弱的氣息,咬牙狠聲道:“好!你快去!務必快!”
魏承然不再多言,頷首示意,轉身便如疾風般掠出房門,身影瞬間消失在暮色深處。
……
清水鎮
此時沈記食肆店內燈火通明,依舊人聲鼎沸。
沈奕秋剛送走一桌客人,倚在櫃檯前核對賬目,指尖撥著算盤,橘黃燈影落在她側臉,溫柔又安靜。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硬生生在食肆門口驟停!
下一秒,一道高大身影裹挾著風塵與冷意,如旋風般闖入店內,無視滿堂食客的目光,徑直衝到櫃檯前。
沈奕秋尚未抬頭,手腕便被一隻冰涼有力的大手狠狠攥住。
“跟我走,有急事。”魏承然的聲音低沉急促,帶著從未有過的緊繃與焦灼,完全失了平日的淡漠。
沈奕秋驚得算盤脫手,珠子嘩啦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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