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亞王國,皇都,禦前會議廳。
夜色已深,王宮深處的會議廳內燭火搖曳,將每一張麵孔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長桌兩側坐著王國的幾位重臣——軍務大臣、外交大臣、情報大臣,以及幾位手握實權的公爵。
他們的衣袍雖然華貴,但此刻每個人的臉色都如同外麵的陰雲一般沉重。
王座之上,王國皇帝薩菲羅·馮·羅皮耶麵色陰沉地坐在那裡。
他大約五十餘歲,鬢角已經斑白,麵容棱角分明,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但此刻,那股氣勢被焦慮和憤怒所取代,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王座的扶手,發出“篤篤”的單調聲響,在這死寂的廳內格外清晰。
桌上的燭火在穿堂風中微微搖曳,將每一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如同鬼魅。
“陛下。”
一位重臣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手中捧著一疊厚厚的報告。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聲音也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
“那些被二皇子尤利烏斯送回來的集團軍……依舊神誌不清。皇家醫師和宮廷魔法師都束手無策,他們反覆檢查了數日,得出的結論全部一致。”
“這是‘虛偽惡魔’的幻術殘留,除非惡魔之力自然消散,否則無法解除。而那需要的時間,可能是數月,也可能是數年。”
皇帝的手指停止了敲擊,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冇有說話。
軍務大臣嚥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聲音越來越低:“更嚴重的是,我們在調查後發現,這段時間內,這些人尚處清醒……或者說,被幻術操控的時候,被人操控著,秘密將王國邊境城市的佈防圖、兵力部署、核心軍事設施的位置、後勤補給通道……等等重要情報,全部泄露了出去。”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接下來的話需要用儘全身的力氣才能說出口。
“接收方——是柯伊諾爾帝國。”
“你說什麼!”
皇帝猛地站起來,雙手撐著桌案,身體前傾,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臉色從陰沉變成了鐵青,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動著,眼中彷彿要噴出火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皇帝現在已經暴怒到了極點。
他死死地盯著軍務大臣,彷彿要將這個帶來壞訊息的人吃掉。軍務大臣的身體微微顫抖,但他冇有後退——他知道,後退隻會讓皇帝的怒火燒得更旺。
整個禦前會議廳內一片死寂。
其他幾位大臣都低著頭,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燭火在皇帝站起的瞬間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然後恢複了平靜,但那股壓抑的氣氛卻變得更加濃重。
大臣繼續彙報,聲音已經低得幾乎隻有皇帝一人能聽到:
“根據我們追蹤到的資訊,這些情報已經送到了帝國皇儲阿克西亞的手中。也就是說,現在帝國對我們王國的軍事部署瞭如指掌。”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皇帝的臉色,然後又迅速低下頭。
“一旦帝國有任何想要攻占王國的意思,戰爭打響,我們王國都會陷入巨大的劣勢,甚至——徹底敗北。”
禦前會議廳內再次陷入死寂。
這一次,連燭火都彷彿感受到了那股絕望的氣息,變得暗淡了幾分。
皇帝緩緩坐回王座,麵色沉得彷彿可以滴出水來。他的手指重新開始敲擊扶手,但這一次的節奏比之前更慢、更重,如同喪鐘的預兆。
幾位重臣麵麵相覷。
有的低頭不語,盯著自己麵前的桌麵,彷彿那裡有什麼吸引人的東西;有的欲言又止,嘴唇微微翕動,卻最終還是冇有發出聲音;還有的偷偷打量著皇帝的臉色,試圖從中讀出一些什麼。
沉默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終於,另一位大臣試探性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小心翼翼,如同在薄冰上行走。
“陛下,我們是否可以向帝國提出抗議?或者——尋求其他國家的調解?切爾諾皇國與我們一直保持著不錯的關係,或許他們可以……”
“抗議?”
皇帝冷笑一聲,打斷了外交大臣的話。那笑聲中冇有絲毫溫度,隻有一種被逼到絕路後的苦澀和憤怒。
“證據呢?那些情報是通過秘密渠道送出的,冇有任何直接證據指向帝國。”
“就算有證據——你告訴我,我們怎麼證明那些情報是帝國接收的?那些傳遞情報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們連記憶都冇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尖銳。
“而且,就算有證據,現在的王國,有資格向帝國抗議嗎?”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如同利刃。
“你不會忘了,帝國現在的威名,是怎麼來的吧?那可是他們真刀真槍殺出來的!就連切爾諾皇國都敗給了他們,你認為我們王國有資格和他們叫板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更不用說,現在我們還丟失了那麼多重要的情報!帝國的刀已經架在了我們的脖子上,而我們連反抗的力氣都冇有!”
說完,皇帝閉上眼睛,靠在王座的靠背上,腦海中飛速思考著對策。
與帝國開戰?打不過。帝國的軍隊在索爾皇帝的帶領下,四十年前就擊敗了切爾諾皇國,如今雖然經曆了兩次內部動盪,但主力尚在,士氣正盛。
而王國,雖然也有一定的軍事實力,但與帝國相比,差距如同天塹。
求和?對方未必接受。帝國現在的皇儲阿克西亞,是一個比索爾皇帝更加鐵腕的人物。她不會因為幾句好話就放棄手中的籌碼。
而且,那些情報已經在她手中,她隨時可以用它們來要挾王國。
忍氣吞聲?那些情報已經泄露了。帝國的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隨時可以落下。如果什麼都不做,等待王國的,隻能是慢慢窒息。
現在的王國,已經處於岌岌可危的狀況。
皇帝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如同一個被逼到懸崖邊的人,前後左右都是深淵。
他想要掙紮,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他想要呼喊,卻冇有任何人能夠迴應。
就在此時,一個陌生的聲音在禦前會議廳中響起。
“您看上去遇到麻煩了,陛下。需要我們的幫助嗎?”
那聲音溫和而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親切感,卻在這死寂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彷彿說話的人就站在他們身邊。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禦前會議廳的角落陰影處,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
他大約三十多歲的樣子,麵容俊朗而溫和,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深色禮服,禮服的麵料考究,剪裁合身,袖口處繡著精緻的花紋,手中握著一根銀白色的手杖,杖頭鑲嵌著一顆深藍色的寶石,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光芒。
他的姿態優雅而從容,彷彿不是闖入者,而是應邀而來的貴客。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皇帝身上,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
宮廷侍衛立刻拔出武器,擋在皇帝麵前。他們的動作迅速而整齊,銀白色的劍刃在燭火下閃爍著寒光。
“什麼人!如何闖入皇宮的!”侍衛隊長厲聲喝道,劍尖直指那個陌生人。
陌生人冇有後退,也冇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他隻是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但臉上的笑容依然不變,甚至變得更加溫和。
“把武器放下。”
就在此時,薩菲羅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冇有之前那種憤怒和焦慮,反而帶著一種奇怪的期待。
侍衛們愣了一下,但皇帝的旨意不容違抗。他們收起武器,退到兩側,但依然警惕地盯著那個陌生人。
而那人也適時地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但臉上的笑容依然不變。他微微欠身,對著皇帝行了一個禮。
“感謝陛下的信任。請不要緊張,各位。我隻是一個路過的商人罷了。恰好路過此地,恰好聽到了你們的困境,恰好——我的身上,恰好有一些你們可能需要的東西。”
他的語氣輕鬆而自然,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徽章,舉在手中,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看清。
那枚徽章大約有掌心大小,通體銀白,表麵刻著一艘壯觀的船艦——那船艦的造型古老而宏偉,船身佈滿了複雜的紋路,船帆如同展開的翅膀,彷彿隨時都會乘風破浪。
船艦的周圍,環繞著十顆星辰,每一顆都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在燭火下顯得格外醒目。
看到那枚徽章,眾人的臉色驟變。
軍務大臣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外交大臣的手一抖,將麵前的茶杯打翻,茶水在桌麵上蔓延開來。情報大臣的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
“救世會!你是救世會的人!”
有人驚撥出聲,聲音中滿是恐懼和震驚。
救世會——大陸上最神秘、最危險的組織之一。
他們信奉末日預言,認為世界即將毀滅,唯一的出路是找到傳說中的“方舟”,帶著文明的火種逃離。
為了這個目標,他們不擇手段——竊取古遺物、綁架天才、刺殺政要、甚至摧毀整個城市。
他們是大陸所有國家共同的敵人,被列為sss級通緝物件。任何與救世會有關的人,都會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而此刻,救世會的人,居然出現在了王國的禦前會議廳中。
來人冇有否認,也冇有慌張。他收起徽章,重新將手杖握在手中,微微欠身。
“救世會第九席,「說客」。”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而沉穩,彷彿在介紹自己的職業。
“或許,我可以幫你們解決眼前的危機。”
……
與此同時,柯伊諾爾帝國,皇都,皇宮深處。
深夜,阿克西亞的書房依然燈火通明。
自從成為帝國皇儲之後,她需要處理的政務與日俱增。
舊貴族倒台後留下的大量權力真空需要填補,二皇子叛亂後的餘波需要平息,帝國的各個行省需要安撫,與周邊國家的外交需要維持——每一件事都需要她親自過問、親自決策。
每天,她都要工作到淩晨。
她的桌案上堆滿了檔案,如同一座座小山。
有來自帝國各地的報告——邊境的軍情、行省的經濟狀況、各地的災情和民情。
有來自各大勢力的往來文書——魔法師協會的邀請、光明教會的信函、爐石商會的商業提議。
還有需要她簽字批準的政令——官員的任免、法律的修訂、財政的預算。
但最讓她頭疼的,是那一疊關於王國的情報。
這些情報是她在處理二皇子尤利烏斯的遺留問題時發現的。
尤利烏斯在被囚禁前,利用“虛偽惡魔”的幻術控製了王國的兩個集團軍的人,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將王國的軍事部署等重要情報,全部泄露給了帝國。
那些情報詳細得令人咋舌。
每一座城池的城牆高度、每一支軍隊的駐紮位置、每一條補給線的運輸路線——全部清清楚楚,甚至連守城將領的性格弱點都有標註。
阿克西亞看著那些情報,眉頭緊鎖。
她知道,這些情報的價值無可估量。
有了它們,帝國可以輕易地擊敗王國,甚至吞併其領土。那些邊境城市,在帝國的鐵蹄麵前,將如同紙糊的堡壘,一擊即潰。
但問題是,現在的帝國,剛剛經曆了兩次巨大的動盪,國力尚未完全恢複,軍隊也需要休整。
索爾皇帝雖然依然坐鎮,但帝國的財政和兵力都不允許在短期內發動一場大規模的對外戰爭。
不主動開戰,那麼該如何好好利用這份情報?
是要用其向王國換取利益——比如貿易特權、礦產開采權、甚至部分領土;還是和其他國家勢力進行交易——比如賣給切爾諾皇國,讓他們去牽製王國;或者,乾脆按兵不動,等待更好的時機。
每一種選擇都有利弊,都需要仔細權衡。
而且,如果不趕緊使用,等王國那邊回過神來,做出調整改變部署,那麼這份情報的價值將會大大降低。
那些佈防圖可能會被更換,那些軍隊可能會被調動,那些補給線可能會被改變——到那時,這些情報就變成了一堆廢紙。
阿克西亞揉了揉眉心,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感。
她需要一個既能利用這些情報、又不會引發戰爭的辦法,但思緒紛繁,難以決斷。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紅茶,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而就在此時,她的書房門被叩響。
“篤、篤、篤。”
三聲,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規矩的節奏感。
“進來。”
阿克西亞放下茶杯,將手中的檔案合上,靠在椅背上。
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身著深色禮服的中年女人走進房間。
她的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麵容端莊而溫和,步伐輕盈而沉穩。她是阿克西亞的貼身侍女長,也是她最信任的助手之一。
她走到桌案前,對著阿克西亞深深鞠了一躬。
“公主殿下,您讓我們關注的林·斯弗特沃德大人,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