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家兄妹
長白山脈，雪覆千峰。
兩旁古鬆掛滿霧凇，陽光透過冰晶折射出七彩光暈，美得不似人間。
沈落卿踩著及膝的積雪，漫步在銀龍道的山路上，裙擺拂過積雪，卻未沾濕半分。
月牙麵具在燈籠光下泛著反光，引來不少路人側目。
“媽呀，這姑娘不冷啊？”裹著厚羽絨服的大媽搓著手，看著她那單薄的衣裳直搖頭，“零下二十多度呢，就穿這麼一件薄衣服？”
“人家拍寫真呢，你看那氣質，肯定是專業模特。”旁邊的年輕女孩舉著手機偷偷拍照，“不過，這漢服真的好美，質感真好……”
沈落卿對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覺，隻是慢慢地走，看著街邊堆的雪人，看著孩子們打雪仗，看著熱氣從餐館門縫裡一股股冒出來。
這萬家燈火的暖，讓她想起修仙界那些不夜城。
玉衡峰上，每逢月圓之夜，師尊會在桃花樹下掛滿宮燈。暖黃的光透過薄紙，映得滿山桃花都像是會發光。
仙羽皇朝的元宵燈會，千盞琉璃燈浮空而起，如星河倒懸。
那幾年，三公主總會拉著她在燈下猜謎投壺，誰輸了就要喝酒。
瑤池的蓮燈節，女修們將寫滿心願的蓮花燈放入池中。那年二師姐偷偷在她燈上寫了“願小師妹一世平安”，被她發現後紅著臉跑開。
可那些光，終究都滅了。
師尊的燈，碎在了南域妖族的陷阱裡，大師兄的燈，沉在瞭望天河的赤水中，師姐的燈，封在了瑤池萬丈玄冰下。
而慕青瑤的燈……
沈落卿腳步一頓，停在一座石橋邊，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橋下河水已結冰，積雪覆蓋，像一條蜿蜒的白練，遠處雪山輪廓在夜色中如巨獸蟄伏。
極北冰原，也是這樣的雪。
那三百年，她和慕青瑤被天下修士追殺，遁入冰原深處。
“月昭，你看。”慕青瑤那時還有力氣開玩笑，用雪捏了隻小兔子，捧到自己麵前，“像不像你？看著冷冰冰的，其實耳朵軟軟的。”
沈落卿不理，慕青瑤就故意把冰涼的手塞進她後頸。
“嘶，你！”
“哈哈哈，終於有表情了！”慕青瑤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你別總綳著嘛，笑一個？”
後來慕青瑤躺在她懷裡，氣息微弱：“月昭，你要好好活著，替我看看你的那個世界，到底有多美……”
沈落卿閉上眼睛。
兩千年修行，殺穿三域五洲，登臨大乘巔峰，可飛升之後，又回到了這裡。
依舊是，一個人。
“哥，你看那個小姐姐！”橋下傳來壓低的聲音。
沈落卿神識一掃，是三個年輕人，看上去，應該是一對兄妹，另外一個，應該是那女孩的男朋友。
三人在商場門口已經盯了她好一會兒。
“這漢服太好看了吧。”哥哥搓著手，“不過，這大冷天的，就穿件漢服？應該是南方來的吧？為了拍照可真拚。”
“人家氣質也很好，”妹妹眼睛發亮，“你看那站姿，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可她都在橋上站半小時了，”男朋友推了推眼鏡，“拍照也不用這麼久吧？而且，周圍也沒有攝影啊。”
三人又觀察了十分鐘，終於忍不住了。
“不行，我得去問問，”妹妹一咬牙，“這零下二十多度，穿這麼少站這麼久，別是迷路了或者遇到什麼事了。”
兩個男生趕緊跟上。
“那個，小姐姐？你是不是迷路了？”
妹妹盡量放柔聲音，雖然她平時說話跟放炮似的，“我看你在這站好久了，穿這麼少，該不會手機錢包丟了吧？”
沈落卿緩緩轉過身。
月光、雪光、燈籠光交織在她身上，那一身古裝如水墨暈開，那雙露出的眼睛清冷如冰，卻又彷彿藏著千年風霜。
三個年輕人一時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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