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焚天煮海
沈落卿閉了閉眼,睜開時,窗外還是黃沙。
隻是身邊,已經沒有那個愛笑愛鬧的天女了。
抵達時,天已大亮。
黃沙漫到天邊,日頭斜掛,風卷細沙,打在臉上微微發疼。
沈落卿換了一身月白運動服,長發紮成馬尾,額前碎發被風吹亂,貼在臉頰邊,站在沙丘上回頭看向身後那群人。
秦衛國,雷烈,周正,林靜語,吳蔚,張清源。
現場一共七十三個人,都在看她。
沈落卿抿了抿唇,眸光幽幽:“那就來個震撼的。”
沈落卿蹲下身,從徐妍手裡接過狼毫筆,筆蘸硃砂,殷紅欲滴,接著握筆,眸光熠熠,身上氣勢陡然一變。
不再是那個蒼白虛弱、說話輕聲細語的女孩,眼睛依然清澈,但清澈深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像千年古潭,月照不透。
沈落卿手臂一動,開始落筆。
第一筆,筆鋒入沙,如劍尖點水,濺起細微漣漪,在沙地上刻摹出道道紋路。
筆走龍蛇間,朱紅的線條在沙地上蜿蜒,首尾相銜,勾勒出繁複蒼古的紋路。
沈落卿的動作不像是臨摹刻畫,反倒像是書寫。
張清源道長站在人群邊緣,眼睛瞪得很大,研究道家符籙一輩子,見過無數古本殘卷,也臨摹過歷代高道的真跡。
但眼前這個符,他確實沒見過,也看不懂了。
每筆每畫都有道門符籙的精髓,可最終書寫出來的,卻不是任何一張自己見過的。
更讓他吃驚的是,地上的符籙隨著沈落卿逐漸完成,彷彿擁有了生命一般,那股撲麵而來的衝擊,讓他不禁後背發涼。
第三筆。
第四筆。
第五筆。
筆勢漸急,如驟雨打荷,筆尖在沙上拖出殘影,硃砂線連綿不絕,盤旋交織。
第一道符完成。
沈落卿沒有停,筆鋒一轉,落在三尺之外。
第二道符完成。
但她還是沒停,隻是動作更慢了。
筆尖在沙地上拖出細長的弧線,如燕尾掠水,如遊絲懸空,額角已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徐妍想上前,被雷烈抬手攔住。
“別打擾她。”雷烈聲音很輕。
第三道符籙完成。
沈落卿筆鋒未停,反而筆尖一挑,從符邊延出第二道線,蜿蜒向前,盤旋繞圈,如藤蔓攀附老牆。
第二個符,與第一個相連,第三個符,與前兩個相扣,三符相扣,隱隱呼應。
沙地上緩緩浮現三道符文,首尾相連,如三條沉睡的火蛇,盤踞成陣。
符文很複雜,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不是古篆,不是雲篆,不是雷紋,是比這些更古老的東西。
張清源道長死死盯著那些紋路,嘴唇顫抖,卻發不出聲。
那符文中流轉的某種韻律,讓他想起了幼年時在青城山道觀翻閱殘卷時見過的一行小字。
“上古有神,掌天地之火,名曰祝融。神隱之後,其法流散,存於天符者,唯餘三。”
他以為那隻是傳說,原來不是。
沈落卿落下最後一筆。
三道符文,連成一體,站起身,退後三步,狼毫筆橫於身前,筆尖指天,閉上眼。
再睜開眼時,已經不是沈落卿的眼睛了,是月昭。
是那個在望天河畔一劍斬盡幽族大軍的月昭。
是那個在南荒與玄溟少君血戰七日的月昭。
是那個在極北冰原抱著慕青瑤,看著她閉上眼睛的月昭。
抬起筆尖,輕輕一點,淩空虛動。
“天炎,敕令。”
天地忽然一靜,風歇雲止,周圍彷彿陷入寂靜。
眾人四處張望,什麼也沒看見,最高會議螢幕上,幾位老者也疑惑地湊近。
就在這時,一股熱浪,撲麵而來,不是從前方,是從頭頂。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然後,他們看見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蒼穹之上,憑空開了一道縫,像宣紙浸了水,緩緩洇開一道痕。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層薄薄的天幕後麵,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火的顏色,卻不是尋常的火,尋常的火是跳躍的,躁動的,喧囂的。
這火是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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