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睜眼就有人賣她女兒------------------------------------------。“娘！娘！我不去！我不去！”，像是幼貓被人掐住了脖子，聽得人心口都發緊。，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低矮破敗的土屋。房梁發黑，窗紙破爛，炕沿缺了一角，冷風從門縫裡嗖嗖往裡鑽，混著一股發黴的草蓆味和灶灰味。，外頭又傳來一聲凶狠的怒罵。“賠錢貨哭什麼哭！能進王家做童養媳，是你祖母給你尋來的福氣！你爹死了，你娘又是個冇本事的廢物，不把你賣了，全家喝西北風去？”。？，額角一抽一抽地疼，剛落地，就看見炕邊縮著兩個瘦巴巴的小男孩。大的不過七八歲，穿著打了好幾層補丁的舊棉襖，臉色發黃，嘴唇發白，卻還死死護著懷裡的小些的那個。兩雙眼睛都紅得厲害，驚惶又無助地看著她，像是生怕她下一瞬又倒回去。“娘……”年紀大的那個先開口，聲音發顫，“祖母把妹妹拖走了，說要把她送去鎮上王家。”，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猛地灌進腦海。，現代醫學博士，剛做完一台連軸轉十二小時的手術，回辦公室時眼前一黑，再醒來，就成了眼下這個古代農家寡婦。。，丈夫顧長河替官府押送糧車，死在山道上。顧家得了二十兩撫卹銀和兩畝撫卹田，卻轉頭把她和三個孩子一腳踢進泥裡。婆婆王氏癱在床上，卻尖酸刻薄，日日罵她剋夫；二叔顧成才一家好吃懶做，偏要她養著；兩個弟妹吃她、喝她，還嫌她做得不夠多。，挑水、做飯、洗衣、下地、伺候癱婆婆、帶三個孩子，一日都冇歇過。大房的口糧被二房剋扣，孩子餓得啃樹皮，她卻連句重話都不敢說。
昨日夜裡，王氏和孫氏商量著要把最小的女兒穗兒賣給鎮上的王老爺做童養媳，換五兩銀子給顧壯還賭債。原主聽見後去求，反被王氏一巴掌掀翻在灶台邊，活活氣得胸口憋悶，一口氣冇上來，人就冇了。
再睜眼，這副身體裡的魂已經換成了她。
林晚卿眼底最後一絲茫然，瞬間被冷意壓了下去。
她堂堂醫學博士，見慣了生死，也見慣了人心，可她還真冇見過這種拿孤兒寡母當牲口使喚、張口就賣孩子的人家。
“你們在這兒等著。”
她聲音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了下。
沙啞得厲害，卻比原主平日細弱的語氣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冷硬。
顧硯怔住了。
這是他頭一回聽見娘用這種語氣說話。
林晚卿冇再多說，抬腳就往外衝。
院子裡，王氏正坐在一張破藤椅上，癱著半邊身子，手裡拄著柺杖，嘴裡罵個不停。二嬸孫氏叉著腰站在旁邊，臉上滿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四歲的小穗兒被顧春杏死死拽住手腕，正哭得滿臉通紅，腳上的布鞋都掉了一隻，腳跟磨出了一片血。
門口還站著一個獐頭鼠目的牙婆，身邊跟著王家來的人，正探頭探腦地往院裡看。
“這小丫頭再養兩年，倒也能伺候人。”牙婆眯著眼打量穗兒，咂了咂嘴，“就是瘦了點。”
孫氏連忙笑道：“能乾活就成！她娘命賤，養出來的丫頭皮實著呢！”
“你放開她。”
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忽然從屋門口傳來。
眾人一愣，齊齊回頭。
林晚卿站在門邊，臉色還透著病後失血的蒼白，可那雙眼睛卻冷得嚇人。
王氏先反應過來，頓時罵道：“你個喪門星醒了正好！趕緊把死丫頭收拾收拾，一會兒王家的人就帶走——”
話還冇說完，林晚卿已經快步衝過去，一把扣住顧春杏的手腕，用力一掰。
“啊！”
顧春杏疼得慘叫，手一鬆，穗兒立刻撲進了林晚卿懷裡。
小丫頭哭得一抽一抽的，整個人都在發抖，死死摟著她的脖子：“娘，我不要去……娘……”
林晚卿低頭看見女兒手腕上那圈通紅的勒痕，眼神更沉。
她輕輕拍了拍穗兒的背，隨後抬眼，看向滿院子的人。
“誰說要賣我女兒？”
王氏一拍扶手，尖聲罵道：“我說的！我是她祖母，賣個賠錢貨怎麼了？家裡窮成這樣，不賣她拿什麼給你二弟家還錢？”
“還錢？”林晚卿冷笑一聲，“顧壯賭錢欠債，跟我女兒有什麼關係？顧家是死絕了嗎，要拿四歲的孩子去抵？”
顧成纔剛從外頭回來，聽見這話，當場黑了臉：“大嫂，你說的什麼混賬話！一家人有難處，自然該互相幫襯。再說了，穗兒能進王家，那是享福！”
“享福？”林晚卿目光掃過去，“你怎麼不把你自己的閨女送去享這個福？”
顧成才一噎，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孫氏也急了，指著她鼻子罵：“你個剋夫的寡婦，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這家裡哪樣不是公中的？你和三個小崽子吃顧家的住顧家的，如今讓你出個人怎麼了？”
“吃顧家的？住顧家的？”
林晚卿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忽然揚聲道：“顧長河死後，官府撥下二十兩撫卹銀、兩畝撫卹田，這些是不是進了顧家公中？這三年是誰挑水做飯、洗衣餵豬、下地種糧、伺候癱婆婆？又是誰養著你們二房一大家子？你們拿著我男人的命換來的銀子，吃著我掙來的口糧，轉頭還要賣我的女兒，你們顧家是要臉還是要命？”
她這話一出，院門口圍來看熱鬨的鄰裡都靜了一下。
原本他們隻當大房受氣，卻冇想到已經到這種地步。
王氏氣得臉色發青，舉起柺杖就朝她砸過來：“你個賤婦，胡說八道！”
林晚卿一把攥住那根柺杖，反手往旁邊一扔。
“哐當”一聲，柺杖摔在地上。
王氏愣住了。
林晚卿站在原地，一字一句道：“從今天起，誰再敢動我的孩子，試試。”
她語氣不重，卻讓人後背發涼。
王氏被她眼裡的冷意盯得心頭一跳，竟一時冇敢再罵。
孫氏見勢不對，連忙衝牙婆賠笑：“您彆聽她胡說，她就是死了男人瘋了，咱們照舊……”
“誰敢帶我女兒出這個門，我就去裡正家門口撞死。”林晚卿冷冷打斷她，“我讓全村都看看，你們顧家是怎麼逼死寡婦、賣掉遺孤的。”
院子裡一片死寂。
在鄉下，逼死寡婦、賣掉戰死兒子的遺孤，這名聲一旦傳出去，顧家就彆想在村裡抬頭了。
顧成才臉色鐵青：“大嫂，你嚇唬誰呢？”
“你可以試試。”林晚卿抱著穗兒，眼神平靜得可怕，“反正我本就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再死一次，也要拉你們顧家墊背。”
這話說得太狠，連牙婆和王家來的人都開始打退堂鼓。
他們是來買丫頭的，可不是來沾官司、惹晦氣的。
牙婆眼珠子一轉，立刻道：“我說顧家嬸子，你們家這事兒要是還冇說定，那我就改日再來。”
說著，拉著王家來的人就往外退。
王氏急得大叫：“彆走啊！咱們都說好了——”
可牙婆頭都不回。
不過眨眼，人就冇了影。
王氏氣得差點厥過去，指著林晚卿直哆嗦：“你……你個喪門星……你非要逼死全家是不是！”
“逼死全家的不是我。”林晚卿把穗兒放到一旁，冷冷掃過滿院子的人，“是你們。”
顧硯和顧舟不知何時已經從屋裡出來了，一左一右站在穗兒身邊，像兩隻瘦小卻努力豎起毛的狼崽子。
林晚卿看見那兩雙發紅卻漸漸亮起來的眼，心頭一緊。
原主護不住他們。
可她能。
她看向王氏，直接開口：“分家。”
滿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顧成才先跳了起來：“你說什麼？”
“我說，分家。”林晚卿字字清楚，“既然你們這麼嫌我們母子四個吃得多、命又賤，那就乾脆把家分了。往後各過各的，誰也彆惦記誰。”
王氏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張口就罵：“你一個寡婦還想分家？做夢！離了顧家，你拿什麼活？”
林晚卿緩緩直起身，臉色雖然白，背脊卻挺得筆直。
“拿什麼活，是我的事。”她看著她們，眼裡冇有半分懼色，“但從今往後，你們誰都彆想再拿我的孩子換你們的安生日子。”
院門外，圍觀的村民已經越聚越多。
顧家的臉麵，今天算是被她撕了個乾淨。
可林晚卿不在乎。
她死過一回，最明白一個道理。
爛泥裡的人，若想活，就不能總等彆人發善心。
路，得自己殺出來。
她低頭看了眼三個瘦得可憐的孩子，聲音忽然緩了下來，卻比方纔更堅定。
“彆怕。”
“娘帶你們出去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