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張道陵創立二十四治,治所便一直有負責登記道民命籍、戶籍管理、甚至輔助當地稅收和教育的職能。
如今鹿堂治作為義舍,除了供弟子居住的崇仙堂外,中樞的崇虛堂、靖室以及其他大小屋舍當晚就擠滿了染疫的百姓,號泣哀哭聲一直傳出數裡。
仍舊有染疫的百姓被衙役抬來,整個鹿堂治一時間風聲鶴唳,山下百姓畏之如虎不敢靠近。
傍晚,一個訊息在鹿堂治傳開。
半月前降世的仙人,造成整個綿竹縣十室九空的真修不日將要於此地設壇,焚符化水救治災民!
一開始還是隱秘,而後人儘皆知。
仙人施法普濟世人,這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事情,就是對鹿堂治弟子也充滿未知與新奇。
而且如今災疫四起,朝廷救治遲遲未到,百姓在家中惶惶終日,甚至有棄宅焚屋,舉族遷避的,如今仙人將要賜符救人訊息傳出,卻是為現今的鹿堂治下了一顆定心丸。
易川設壇極其神秘,並不讓其他人蔘與其中,鹿堂治的弟子隻瞧見易川整晚忙碌著,不時背著揹簍上山,而後沉甸甸而歸。
夜色中,山門廣場逐漸搭起了一法壇輪廓。
有膽大者湊近觀察,發現易川所設法壇比他們認知中的複雜繁瑣許多,上麵掛著經幡,寫有許多玄之又玄的經篆。
看不懂便是未知,未知便代表著可能。
於是整個鹿堂治的災民中開始出現一種隱秘的惶恐與期待。
「焚符化水,簡直荒謬!」
單獨隔離出來的靖室中,病榻上的秀才一拍床榻,隨即便是劇烈的咳嗽,像是要把五臟肺腑咳出來。
「一場子虛烏有的巫蠱之禍,牽連數萬人無辜喪命!」
「便是聖明如漢武帝也因寵信方士求仙,致使國庫空虛,天下戶口減半!」
「前事猶在眼前,縣令何故還要信那妖道!」
秀才眼神憤恨。
他本是钜鹿舉孝廉而上,本應該官運亨通,卻被司隸校尉打發去尋訪什麼祭天天壇,顛沛流離全國四處奔波,這才流落到綿竹縣不慎身染瘟疫,心中對神仙讖緯之說早就厭惡到了極致。
張修在一旁聽著,尷尬一笑,說來他也算秀才口中深痛惡絕的妖道一類。
「本官自然知道。」
昏暗的燈光中,費詩坐在張修對麵捂著口鼻,指節有力的敲擊著桌麵。
「不管他是否是真仙人,本官都已經給他台階下了,他自己不願離去,反而大言不慚要救治災民,便怪不得我。」
「若是真有如此神通,本官自會稟明朝廷,予以嘉獎!」
「若是隻在故弄玄虛,正好可以治他個蠱惑人心治罪,收解下獄!」
費詩的眼睛逐漸眯起,他剛纔已經問過了鹿堂治的弟子,這位『降世仙人』除了半月前出現時唬人之外,其他再無半分神異了。
這半月以來,其在鹿堂治的衣食住行與凡人無異,甚至有些方麵不如常人。
張修聽著兩人談話,喉結滾動著,欲言又止。
說實話,他也不確定這位『神仙』是否真有如此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