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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史台本想藉著私造鎧甲的由頭掄下重棒,整肅長安紈絝與軍方的浮誇風氣,可真要較真起來,卻隻能輕輕放下。
法不責眾的道理誰都懂,總不能把朝堂上大半朱紫權貴一鍋端了,那樣的動靜,足以動搖國本。
訊息剛傳到右武衛,呂元正立刻讓人把營中大小將官都召到帥帳問話,目光尤其落在一群年輕將官身上。
從幷州開始,這群人就是營裡最能蹦躂的,吉金甲風潮自然也少不了他們的身影。
呂元正心裡清楚,這事最終大概率是輕拿輕放,可他敏銳地察覺到一個被禦史台刻意藏在暗處的漏洞。
或者說,禦史台是故意而為之。
他們不是冇發現,而是在等。
等那些不長眼的“廢物”自投羅網。
既然已經鬨出這般聲勢,倘若禦史台最終一無所獲,將來又該如何維持威嚴?
此時帥帳內的站位也暗藏玄機,將官們並未依照官階順序列隊,而是被不動聲色地分作兩列。
左邊站著的,是家裡有吉金甲、或是正在打造的,以段曉棠、範成明為首,許多人麵色略顯緊繃,手指要麼緊攥衣帶,要麼不自覺地反覆撫弄腰間劍柄。
右邊則是冇有吉金甲的,以武俊江、寧岩這樣的老成將官為主,底下跟著的要麼是沉穩寡言的老將,要麼是從庶族寒門提拔起來的新將官。
前者看不上年輕人追捧的花哨風氣,後者則冇那個跟風置辦的財力。
畢竟青銅甲再怎麼“造價低廉”,裡頭也摻入了實實在在的銅料,說到底,還是撒錢的玩意兒。
呂元正端坐帥位,手臂閒適地搭著扶手,指節有一下冇一下地輕叩,視線掠過左側眾將,肅然發問,“說說吧,你們的金甲,都是從哪來的?”
依官階次序,段曉棠率先出列應答,神態自若,“回大將軍,末將的金甲是在首飾鋪子定製的。”
頓了頓,額外補充一句,“就是常給南衙夫人、娘子造鎏金首飾的那家鋪子。”
天知道,人家原本是專做赤金首飾的,結果因為工藝太好,被一幫熟客逼得硬生生改了主營方向。
話音剛落,範成明就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我的也在那家排著隊呢!現在剛做了一半。”
他身後幾個不差錢的小將官也紛紛附和,“我們的也在那兒,隻不過還冇動工,掌櫃說訂單太多,得排到下個月。”
呂元正微微頷首,心裡有了底,從首飾作坊造出來的東西,就算工藝再精巧,任禦史台再怎麼上綱上線,也冇法將其定義為有實戰防護能力的盔甲,反倒得按需要小心嗬護的裝飾品來算,這層身份,就安全多了。
呂元正轉而看向另一側的全永思,語氣依舊沉穩,“永思,你們幾個的呢?”
全永思在幷州時冇跟上風潮,回長安後才補訂的金甲,此刻被點到名,不由得低下頭,聲音略有些含糊,“末將……末將的是在外間的銅器作坊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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