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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以後,每次仆婢給寶檀奴梳得整整齊齊的髮髻,她總要對著鏡子自己抓兩把,非得弄散點才肯罷休,哪怕抓到頭皮疼、自己哭了也不放棄。
孩子審美跑偏了怎麼辦?比如愛滿頭插花的範靜儀……杜和兒這會忽然格外想找俞麗華交流交流育兒經驗。
可惜寶檀奴的熱情遭到了冷遇。李弘安自認是“大孩子”了,分得清男女,寶檀奴一看就是女孩子。他家裡那個剛出生的妹妹李大娘,整天不是吃就是睡,餘下的時間全在哇哇大哭,討厭得緊。
女孩子都這樣——麻煩!
李弘安撅著嘴,一把拉住馮昊麟就跑,“哥哥,我們不和她玩!”
跑了兩步,還扭過頭衝寶檀奴做了個鬼臉,得意洋洋地喊:“你追不上吧!”
兩個小子一溜煙跑冇影了,寶檀奴的小短腿哪追得上?愣在原地,小嘴一癟,轉過身撲過去抱住吳越的腿,帶著哭腔告狀,“父王,他們不和寶寶玩……”
吳越彎腰將女兒抱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聲音放得柔緩:“冇事,父王陪你玩。”心裡卻暗道,回頭定要把馮睿達本人拎過來,好好罵上八百遍才能解氣。
轉過頭問杜和兒,“馮四有幾個兒子?”方纔那小的一臉傲嬌,那股子討厭勁兒,倒頗得馮睿達的真傳。
杜和兒肯定道:“就一個。”似乎什麼事發生在馮睿達身上都不足為奇,這就是“口碑”。
轉念一想,“許是親戚家的孩子。”
以馮睿達的家庭結構,若是突然多出個兒子,那便不是故事,是驚天動地的事故了。
吳越低頭哄著懷裡的寶檀奴,“我們先上樓坐會兒,吃些點心好不好?”
偏生寶檀奴眼尖,小手指著不遠處的兒童遊樂區,小腿在他懷裡蹬個不停,非得過去不可。小孩子麵對玩具時,向來心明眼亮,半點不含糊。
薑永嘉見狀,連忙躬身解釋,“今日來的客人多帶了孩子,敝店特意蒐羅了些玩具供孩子們消遣。都是坊間常見的,卻仔細洗涮過,乾淨得很。”
杜和兒頭回踏入春風得意樓,先前隻知吳越常來,原以為他是來此與文士應酬,直到聽聞今日有文會依舊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才恍然大悟,他來這兒,與南衙那些將官並無不同,純粹是把這兒當食舍,圖個美味的吃食罷了。
這會兒聽了薑永嘉的話,便知這些玩具是為文會特意添置的,尋常日子絕不會有。一家酒樓能在短短幾年間崛起為長安知名去處,果然有兩把刷子,連這些細枝末節都想得周全。
小孩子眼裡從無貴賤之分,不覺得金玉玩具有多金貴,木竹玩意兒就低賤。寶檀奴一踩上軟毯,看著滿場的新奇玩具,反倒露出一絲迷茫,好些東西她見都冇見過。
巧的是,吳越和杜和兒也不是每樣都認識。來自重組家庭的一家三口,望著滿地的玩具麵麵相覷,竟有種共同闖入陌生領域的新奇。
但這都不算什麼,孩子總有本事開發出每樣玩具的獨特玩法。隻不過比起這些枯燥冷硬的物件,寶檀奴還是更愛往孩子堆裡紮。
那邊正有個孩子牽著輛三輪木鳩車在前頭走,車身上雕著鳩鳥的腦袋,栩栩如生。後麵跟著三四個孩子,有的拍手,有的笑鬨,還有人手裡揮舞著柳枝,嘴裡“駕駕”地喊,彷彿在催促小車前進,玩得不亦樂乎。
寶檀奴眼睛一亮,邁著小短腿,絲滑無比地就混入了跟車隊伍,跟著大夥一起拍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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