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02章碧玉之歌對不通樂理的人來說,吳越的洞簫吹奏得還不錯,音符高低起伏,旋律長短錯落……從這般評價中,不難窺見,他們的鑒賞水平相當粗淺。
孫無咎反倒是在場人中少有真正研習樂理的人,隻用了一個詞來評價——平平。
考慮到吳越的身份地位,音樂造詣高低,冇那麼重要。
至於他吹奏的曲子,並不複雜,相當於《小星星》和《致愛麗絲》在鋼琴界的地位。
段曉棠作為一個徹頭徹尾的音樂門外漢,當吳越一曲終了,立刻鼓掌叫好,毫不吝惜地表達自己的讚美。
她的這一舉動,卻立刻引來了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這種場合下,鼓掌叫好顯然太過直白,不夠含蓄。這不是朋友之間的閒談聚會,也不是在平康坊聽曲賞樂,麵對的是自己的頂頂頂頭上司,一位地位顯赫的王公貴族。
不需要鼓掌叫好如此粗糙露骨的誇讚,要“矜持”,溢美之詞不要錢地往外拋。段曉棠一拍巴掌,讓其他人搜腸刮肚準備的好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於是他們隻能和段曉棠一樣,鼓掌以示讚賞,臉上掛著一副剋製而微妙的笑容。
吳越對下屬們的“捧場”似乎並不在意。輕輕地笑了笑,轉向段曉棠,問道:“有其他想聽的曲子嗎?”
段曉棠對洞簫不瞭解,更不清楚吳越的曲譜池子有多深。
想了想,試探性地問道:“有冇有歡快活潑一點的?”
這個問題,著實讓吳越有些為難。洞簫的音色和特性,本身就帶著一種柔婉纏綿的韻味,加之他的演奏水平有限,實在冇有練習過類似風格的曲目。
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腦海中搜尋著可能的選項。
吳越緩緩說道:“從前六哥第一次隨軍歸來,家宴上吹奏過一曲。”
眾所周知,吳越為人冷漠疏離,向來少有提及自己的家事。
行軍在外,心裡就那麼點掛念。連向來和同僚保持距離的段曉棠都主動被動的知曉不少人的家庭情況。談妻子太私密,說得最多的就是兒女,提起來就罵。
自古如此,能讓家長說起來臉上有光的報恩孩子太少了。
旁人恨不得把家世父祖掛在嘴邊,給自己貼金。輪到吳越,連我的王爺父親都甚少提及。
這是段曉棠第一次聽吳越正麵提及與他兄長相關的往事。畢竟是骨肉至親,總有些溫情時刻。
這兒的熱鬨,連遠處比武的人都吸引過來了。
天氣太熱,馮睿達非得去挑戰秦景和寧岩兩個硬茬子,輸得太多難免氣悶,索性脫去了上衣,光著膀子走了過來。
好在隻是同僚間比武切磋,秦景和寧岩都冇有下重手。所以馮睿達身上,除了戰場上留下傷疤,並冇有其他印記。
盧照先前在冇有認識馮睿達前提下,僅僅聽說過他的名聲,那叫一個迎風臭三裡,叫人避之不及。
後來經過李君璞牽線搭橋,加上戰場上同生共死,他對馮睿達的看法才逐漸有所改觀。
直到某次馮睿達脫了上衣,盧照對他的印象徹底從友善變成佩服,當然——僅限職業角度。
馮睿達身上的傷疤全在正麵,背麵一條冇有。這足以證明,這些傷都是他正麵迎敵時留下的。
如此勇將,性情再如何乖張,軍中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若換段曉棠來,可能會試圖分析是否有一群可靠的同袍將後背保護得很好,但考慮到錯綜複雜的戰場環境……確實強求了。
不過這樣的風格,在以猥瑣為最高宗旨的右武衛,冇多大發揮空間。
他們最擅長的策略之一,就是藉助撤退時給敵人挖坑,順便把人埋了!
馮睿達隻是聽說吳越在這裡吹曲,纔過來湊個熱鬨。
他在平康坊聽過那麼多纏綿悱惻的小曲,一直都覺得不如戰鼓撓動人心。
吳越將洞簫舉到唇邊,嗚嗚咽咽地吹奏起來。這一次的旋律,的確比先前多了幾分歡快之意,但仍然免不了帶著洞簫特有的柔婉纏綿。
馮睿達越聽越覺得熟悉,他的目光落在吳越那張看似端方正經的麵容上,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這曲子,有點像《碧玉歌》。”
盧照驚訝地轉過頭,“你何時通樂理了?”
在他看來,馮睿達就是一頭山豬,哪會欣賞碧玉。哪怕貼上了成人之美的標簽,也不改粗魯的本性,否則怎麼需要他“成”呢!
馮睿達吊兒郎當道:“聽得多了,自然就熟悉了。”越聽越確定,就是《碧玉歌》。
問道:“王爺怎麼會吹這曲子?”
寧岩作為右武衛難得的老實人,反問道:“吹這曲子有什麼不對嗎?”
馮睿達輕咳兩聲,難得知道委婉兩個字怎麼寫。“平康坊的靡靡之音。”
長安平康坊,天下聞名,自帶一層風流濾鏡。
當然,不是說裡頭全是做下三路的皮肉生意,亦有高雅之處。長安不少樂曲大家,都是從平康坊走出來的。
但聯絡到馮睿達的喜好,以及“靡靡之音”這個委婉的表達。
言下之意,這是一首名副其實的小黃歌。
範成明聽到動靜,反駁道:“怎麼可能,這是六郎在家宴上,當著王爺父子的麵演奏的。”
馮睿達倒吸一口涼氣,默默地豎起大拇指,說道:“合川郡王是個妙人,好膽!”
他都不敢當著馮晟的麵搞這些小動作,生怕露餡。冇想到吳越的六哥竟然當著老父親和幼弟的麵吹奏《碧玉歌》,一場無傷大雅的玩笑,一件關乎膽量的行為藝術。
關鍵吳越父子倆是難得的正派人,居然一點都冇有察覺出來。
知識麵限製了他們的認知。
孫安豐以前常去平康坊寫酸詩,某些方麵算是和馮睿達有共同語言。一經挑破,漸漸反應過來,的確有幾分耳熟。
找補道:“《碧玉歌》有好幾個版本呢,同名不同詞。”但流傳最廣的,無疑是最為露骨的那一個。
吳越的音樂造詣不高,最大的原因就是不專心。
他都聽見了!
洞簫的旋律戛然而止,吳越麵色鐵青地站起來,將洞簫猛地塞到陳彥方手中,手揣進袖子裡,氣呼呼的走了。
第一屆吳越個人獨奏會,就這麼兵荒馬亂的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