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裏,司夜也藉著派活的由頭,把村裡十幾戶人家的底摸了個透徹:哪家的漢子手腳麻利能吃苦,哪家的媳婦心細會算賬,哪家的老人懂草藥、會木工,哪家的人嘴碎愛嚼舌根……他全都一一記在下了。
婚禮籌備完事,次日一早,河岔村就熱鬧了起來。
雖然這裏沒有嗩吶鑼鑔,但村裏的男人們削了竹哨吹,拿著木盆敲得咚咚響;
雖然這裏沒有鞭炮,但半大小子們砍了新鮮的竹節扔進火堆裡,劈裡啪啦的炸響,也是別有一番風味的熱鬧;
雖然沒有八抬大轎,但司夜買了一頭壯實的小毛驢,給它脖子上紮朵大紅花,便成了新娘子的專屬坐騎。
村裡男女老少全圍到了老徐家的院門外,老劉頭的兩個兒媳婦站在院門口,領著眾人扯著嗓子喊:“新婦子,催出來!”
一聲疊著一聲,喊得喜氣洋洋,直到院門開啟,星河一身紅嫁衣,蓋著紅蓋頭,被兩個嫂子攙著走了出來,眾人的歡呼瞬間掀翻了天。
司夜笑著上前,將星河打橫抱上了毛驢,他親手拉著韁繩,在鄉親們此起彼伏的祝福聲裡,牽著毛驢在村裡繞了一整圈,最後才走到了自家門口。
他再次將星河抱下來,牽著她的手走進堂屋。
老劉頭站在一旁,扯著嗓子喊完禮號,在全村人的歡呼裡,兩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因為沒有高堂,司夜便牽著星河,對著滿院的鄉親們,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下,可把村民們驚得連連擺手,慌得不行:“使不得!使不得啊宋童生!我們哪受得起這個!”
“您是讀書人,是文曲星下凡,這可折煞我們了!”
可司夜還是認認真真鞠完了躬,笑著說:“各位鄉鄰都是看著我和小丫長大的,如今我與小丫的父母都不在身邊,有些大事小情少不得要麻煩各位,那便藉此敬拜各位鄉親,以後還請多多關照我們家,咱們相互幫襯,我們家的日子過好了,也定不會虧待鄉親們的。”
一句話,說得在場的村裡人個個心裏熨貼,七嘴八舌地說著好話,也把宋童生誇上了天。
拜完堂,喜棚裡的燉肉香氣瞬間飄了出來。
大鐵鍋燉得軟爛的五花肉,油汪汪的,白麪饅頭壘得像小山似的,還有管夠的米酒。
男女老少捧著粗瓷碗,吃得滿嘴流油,歡喜聲聲不斷。
他們好久好久都沒吃過這樣一頓飽飯,還是一頓帶肉的飽飯了。
好幾個孩子都被香哭了,因為他們打小就沒吃過豬肉和白麪饅頭。
接著,村裡半大小子們自發地挨個捧著碗去跟司夜道謝,發誓以後就跟著宋大哥乾,宋大哥讓往東他們絕不往西。
吃好喝好,村民們也懂事,沒鬧洞房,臨走前還順手把院裏的狼藉收拾得乾乾淨淨。
司夜也不虧待大傢夥兒,讓老劉頭把剩下的飯菜全分給那些幹活賣力、有眼力見的人家,這事兒辦得又熨帖了不少人,又在村裡刷了一波好感度。
入夜,宋家院裏徹底靜了下來。
司夜今晚心事重,陪著村民喝了不少酒,等人都散乾淨了,他才腳步微沉地走進婚房。
他抬手掀開星河的紅蓋頭,藉著燭火定睛看了片刻,微微蹙眉,連連搖頭:“不對!不對不對!”
星河心裏有些慌,攥緊了衣角,有些無措地看著他。
“把麵紗戴上。”司夜的聲音有些沙啞,有醉酒的沉重感。
星河乖乖拿起一旁的麵紗,遮住了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清麗明亮的大眼睛。
燭火搖曳,紅綢晃影,司夜看著眼前人的模樣,整個人都呆住了。
恍惚間,他彷彿看見徐煥身著一身嫁衣,正安安靜靜地站在他麵前。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上星河的麵頰,動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眼前這個身影會突然消失不見。
星河僵著身子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亂動一下。
她心裏有些五味雜陳,這樣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這樣一間溫暖喜慶的婚房,是她從前連做夢都不敢想的場景。
明知道自己隻是個替身,她是在替那個女人嫁給司老大,可她竟會有一種非常大的滿足感在心裏。
這種感覺有點像是偷走了別人的人生,享受了本應該屬於別人的福分。
她甚至在今天,有一點點竊喜自己長得像徐煥。
司夜隔著麵紗,輕輕吻了吻她的麵頰,動作有些隱忍,帶著他不曾有的溫柔和憐惜。
他看著星河的眼睛,問的卻是另一個人:“若是再相見,你還會接受我嗎?”
星河愣住了,不知道這話該怎麼接,她腦子裏突然亂鬨哄的。
她想,若是徐煥真的回到了司夜身邊,那她就能成為真正的徐小丫了吧?徐小丫的家人應該能接受徐小丫的靈魂是借屍還魂的吧?他們既然能接受徐煥,也應該能接受自己吧?
她不知道老徐家的人現在過得怎麼樣,可若是他們肯認下她這個“徐小丫”,那她以後就有家人了。
至於司夜以後要不要她,其實也無所謂,她心裏清楚,跟著司夜註定要走上一條危險重重、不安穩的路。
她心裏突然莫名的有些期待,期待司夜的計劃快點進行,快點把徐煥奪舍徐小丫的事情公開,她太想去當真正的徐小丫了,太想去過那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日子了。
可一場酣暢淋漓的纏綿過後,她的想法又動搖了。
司夜第一次無比溫柔地抱著她,寵溺地撫摸著她的脊背,貼在她的耳邊,喊著她的名字說:“星河,其實你也挺好,我有點捨不得放你走了。”
星河的心,猛地一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麵炸開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歡喜,瞬間湧滿了心口。
她眼眶一熱,話沒說出口,先哽嚥了,隻緊緊地環抱住司夜的腰,聲音發顫:“我也捨不得夫君。”
司夜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和那雙流淚的眼睛。
他從前對星河,從來都隻有猛獸般的掠奪和佔有,從未有過這樣的憐惜。
“以後你不用戴麵紗了,做你自己就好。”
司夜咬了咬後槽牙,對著搖曳的燭火深沉地說:“那個女人,她不屬於我。她絕不會像你這般,心甘情願地跟著我,既然如此,我便留她不得。”
星河眼淚順著眼角滑了下來,貼在他的胸口,聲音輕柔地說著自己的願望:
“夫君,我想跟你過安穩的日子。我們種上幾畝田,生幾個孩子,你教他們讀書識字、練功夫,我給你們做飯、縫衣裳。再養幾隻雞,兩頭羊,兩頭豬,等到過年,我們就有肉吃了。”
她的願望就這麼簡單,不過是吃飽穿暖,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永不分開。
司夜抱著她的手緊了緊,身體裏的燥熱再次翻湧。
他沒應聲,沒應下星河想要的那種安穩日子。
他隻低頭吻住了她,用一場更熱烈的纏綿,回應了她剛才的話。
這一次,星河格外的配合,格外的賣力。
雲歇雨散,司夜依舊緊緊地抱著渾身發軟的星河沒撒手,在她耳邊低聲說:
“其實那個女人,不過是比你長得好看些,可她沒你做得好,你比她更適合我。”
司夜心裏清楚,他註定給不了星河想要的那種日子。
他是帶著兩世記憶來的,他要的,是這天下,是這萬裡江山。
不轟轟烈烈地乾一場,豈不是白來這時空走一遭?
就在司夜成婚的第二天,千裡之外的紅旗村,早已是紅綢滿巷,鼓樂喧天。
從村裡到紅旗小鎮的路邊,掛滿了一連串的紅燈籠,風一吹,紅穗子隨風搖曳,滿街都是喜氣,一場別開生麵的盛大婚禮,正在滿村的歡聲笑語裏,熱熱鬧鬧地舉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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