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光楠四肢雖然動不了，知覺卻半點沒少。
之前芳菲她們為了對比觀察使用麻藥縫合與不使用麻藥縫合的效果，讓何光楠硬生生地挺了三十多針的縫合過程，那每一針穿透皮肉，再被針線拉扯的疼痛感，簡直能掀翻天靈蓋。
但他認為更可怕的疼痛不是不用麻藥的縫合，而是……接骨。
這段時間姑娘們練習接骨，都需要合力先將他的胳膊腿兒所有關節硬生生地拽脫臼。
硬生生啊！
那種疼，讓何光楠想到了五馬分屍。
接著，姑娘們再給每一處進行複位，若是複位不正，那麼還要再拽脫臼，重新再複位一次。
就這樣反反覆復，疼得何光楠好幾次當場尿了褲子。
第一次尿褲子的時候，他羞愧難當，恨不得原地死掉。
可……後來有了第二次，然後又有了第三次，再然後……五六七八次，他就習慣了。
現在不管姑娘們因為此事怎麼笑話他、調侃他，他也能坦然接受了，甚至還能跟著姑娘們一起自嘲一番。
徐煥聽完何光楠的傳奇沖他伸了個大拇指，“你能活到今天全靠你心態好、臉皮厚。”
芳菲這次叫徐煥來，就是想展示一下她們的學習成果，她聽說徐煥他們去西秦打仗，以為這一仗要打很久，她們醫護小隊都做好了隨時上戰場的準備。
結果，沒幾天竟然聽說西秦被順利拿下了，我軍零傷亡。
醫護小隊忽然感覺有點迷茫，其他姑娘們都在香皂廠、速食麵廠、大食堂上工，有時候還能接單臨時做衣裳被褥這類針線活，現在隻有她們醫護小隊，每天除了上課就是練習，半年多了，除了何光楠，她們就沒再遇到第二個需要她們來處理的病患，然而她們卻也拿著跟其他姑娘一樣的工錢。
有時候她們去食堂吃飯都覺得不好意思，有一種光吃白飯不幹活的感覺。
醫護小隊先把何光楠麻暈，然後給徐煥展示了針灸止血法、壓迫止血法、止血帶止血法、填塞止血法，傷口包紮、接骨及骨折固定、胸部顱腦傷保護性包紮，清創消毒、皮外縫合。心肺復蘇、海姆立克法，中毒急救、燒燙傷急救、中暑急救、凍傷急救、癲癇急救以及創傷搬運。
一套演習下來，何光楠身上不僅多了好幾處傷，還被包成了木乃伊。
看完這些，徐煥起身為姑娘們鼓掌，“姐妹們，你們太棒了！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優秀！有你們做榜樣，將來才會有更多的姑娘敢於投身醫護事業。”
姑娘們被徐煥鼓勵誇獎很高興，可心裏還是覺得沒有用武之地，有點憋屈。
芳菲婉轉地把這個小憋屈說了出來，徐煥展開雙臂，把這十六位姐妹攬在一起。
“姐妹們，今天站在這裏，我最先要說的，就是謝謝你們。謝謝你們願意相信我，我提出要組建醫護小隊，你們就毫不猶豫地過來報名學習。每天麵對這麼血腥又有點髒的練習，真是苦了你們了。”
這話一出，芳菲抹了一下眼淚，哽咽的說：“沒事，早都習慣了。”
其他姑娘也附和著“沒關係，習慣了”，但都忍不住的掉下了眼淚。
當初她們剛學習縫合的時候，真的是做了好長一段時間噩夢，每天連飯也吃不下，但是她們相互鼓勵還是咬牙挺了過來，現在麵對任何的皮開肉綻都能做到心如止水。
徐煥抬手給離自己最近的兩個姑娘擦了擦眼淚。
“當初我想要組建這支醫護小隊，初衷就是想給咱們天下的女子多爭一條出路，多一個活法。你們看，龍城關的怡將軍，她帶的娘子軍哪怕不是次次都有出關退敵的機會，但也依舊每日刻苦訓練，也參與邊境巡防，她們的存在就是為了讓全天下的人都看見一件事：男子能舞刀弄槍、上陣殺敵，我們女子也一樣能，也一樣能成為保家衛國的勇士。”
姑娘們紛紛點頭，有位姑娘脆生生地說：“那我們就是為了讓天下人看看，我們女子也能當大夫！”
芳菲忽然驕傲了起來，眼睛亮亮的，振了振拳頭，“我們是特殊的大夫！別的醫館肯定沒有像我們一樣的大夫！”
的確如此，她們學的技能，是集合洛老、王離和徐煥三人一起想出來的這些。
這不僅是中西醫結合，還是古代、現代和末世的結合。
全天下真獨此一份。
徐煥也振了振拳頭，“芳菲說的對！你們現在學習的技能都是非常容易上手，你們這支醫療小隊的存在就是為了向全天下證明：我們女子也能進入醫學領域。剛纔看了你們的展示我特別的欣慰，才半年多，你們就能達到戰地醫生的水準了，你們真的很棒很棒！”
“眼下雖然沒有給你們施展技能的機會，但你們學到的本事那是實實在在刻在腦子裏的，越學越通，越練越精，回頭芳菲姐，你帶著姐妹們可以把這些醫護知識整理成係統的教材。”
芳菲應下：“好！這件事我能做。”
芳菲識文斷字，腦子也聰明，學習拚音簡化字也是最先一批畢業的。
其實她們也都有自己的學習筆記，把這些筆記匯總整理一下，對她來說不是難事。
徐煥繼續展開思路暢想未來：
“往後三甲醫院開遍全國，每一家醫院裏都要設立“護士”這個崗位。不光有女護士，還會有男護士，護士幫著大夫分擔護理、急救、日常照護的活，大夫才能騰出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處理更多的疑難重症。”
洛老插了一句：“沒錯，將來有文化的，經過醫護係統學習的才能被認證為護士，沒文化的隻能培訓成護工。”
徐煥點頭，繼續說道：“將來醫院會專門開設婦科-給婦女治病的、產科-專門接生孩子的，還有小兒科，到時候你們這些女護士在這些科室裡，可比男大夫、男護士有優勢多了。”
姑娘們第一次聽“婦科、產科、小兒科”這樣的詞。
有姑娘順嘴說道：“天哪，咱們三甲醫院也太好了吧！以前我娘有病，還有生我弟弟，都是在家裏，我爹去醫館買點葯回來給她吃，現在想來我娘定是吃的那些葯沒對症才病死的。”
另一個姑娘跟著說：“我大姐就是生孩子難產，可家裏離醫館太遠了，等大夫請到家的時候，大人孩子全都死透了，這要是能住在醫院裏，咋可能一個都保不住？”
話題被她們說得有些沉重了，徐煥話鋒一轉：
“所以！姐妹們，你們現在一定好好學，好好練！等王離公子回來再傳授你們一些外傷手術的技法。到那時，你們每一個人將來都是醫護學的先生啦，你們將來要為我們的國家培養出更多的護士來！”
“若是將來，咱們眾華的每一座城，每一間醫館都有懂急救、會護理的護士，真要是再遇上天災人禍，全國就能立刻拉起無數支醫護隊，第一時間趕過去救人。那將會減少多少的人員傷亡啊！那時候，老百姓第一時間最感謝的人就是你們這些醫護小隊的人。醫療事業是一項關乎人類生死存亡的事業，每一位投身醫療事業的人都是用專業守護生命、用責任扛起希望的英雄。”
徐煥的一番話下來，姑娘們的臉上都露出了發光的笑容。
芳菲作為隊長，最是激動，“煥煥，之前是我們的眼界短淺了，聽你說完我這心裏一下就敞亮了，忽然感覺這身上充滿了力量，覺得自己是在做一件非常偉大、非常了不起的事。”
姑娘們七嘴八舌的附和：
“我以後也能帶徒弟，想想做夢都能被笑醒。”
“煥煥妹妹，你放心吧，這回我們找到奮鬥的方向了！”
洛老捋著鬍子笑得慈祥，“聽你一席話，感覺老夫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洛老哈哈了起來：“老夫還真不能死太早，怎麼著也得見見你說的那個醫療事業將來的模樣。”
出了三甲醫院的大門，徐煥本想去綜合市場那裏看一眼的，但沒想到李芳卻淚流滿麵地站在醫院門口，一副想要找她吵架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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