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散了,滿院子的熱鬧勁兒還沒散,婦人們收拾著碗筷杯碟,小輩們鬧哄哄地幫著搬桌子擦板凳。
完事之後,徐煥讓爸媽他們回何家大院好好歇一歇,自己挽著何雲謙的胳膊,先回了自己的小院。
沒多大會兒功夫,何雲謙就夾著個沉甸甸的烏木小盒子,輕手輕腳敲響了徐老頭老兩口的房門。
屋裏,徐老頭和徐老太也沒那麼早睡,老兩口正商量著明後天要準備哪些東西,缺啥少啥得抓緊安排人去曲陽縣或者府城那邊買。
聽見敲門聲喊了聲“進”,見何雲謙進來,手裏還拎著個盒子,老兩口對視一眼,心裏立馬跟明鏡似的——這孩子,是來送錢的。
何雲謙笑著把盒子往桌上一放,輕輕推到了徐老頭跟前,語氣溫和地說:“爺爺,這裏頭是兩千兩銀票,還有十根金條。您這兩天抽個空,先把跟小武爺爺借的錢還了,剩下的讓奶奶收著,不管是辦婚禮,還是家裏添補家用,手頭都能寬裕。”
“謙兒啊,你的心意爺爺奶奶都領了,但這錢,我們絕不能要。”徐老頭當即皺了眉,伸手就把盒子往回推,“爺爺早就跟家裏人說死了,你給煥煥的,那就是煥煥的嫁妝,我們老徐家誰也不能動一分一毫。”
“對!謙兒,這錢你快拿回去。”徐老太也趕緊跟著附和,手按在盒子上往何雲謙那邊送,“咱家現在這日子過得挺好,借了你跟煥煥的光,吃穿不愁還住上了這麼大的宅子,家裏娶媳婦還能花上個千八百兩,這可是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再說,你小武爺爺也不是外人,他也不著急要那個錢,要說咱家攢一年工錢還他,確實緊巴,但要是分兩三年還,那就鬆快多了。”
“爺奶,您二老先別急著推。”何雲謙笑著抬手,輕輕按住了盒子,認真說道:“這錢不是煥煥的,他的錢我沒動。”
他指尖輕輕拍了拍盒蓋,給二老細細解釋:“這裏頭的錢,是我之前從倭寇手裏繳來的贓銀。就是上次我掉海裡那回,我們順著線索去了吳國一趟,那邊有個白龍廟,實則是倭寇走私和打家劫舍藏贓銀的據點,那次讓我們過去給一鍋端了。我原本打算把那批贓銀全都留下來的,可煥煥不允許,讓我全部上交給國庫。我沒全上交,留了一部分,回來之後大部分都分給了跟著我的那些手下,還剩下這些,我就拿來孝敬你們。”
“這是你拿命換回來的錢!我們就更不能要了!”徐老頭一聽,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拒絕得更堅決了,半點鬆口的意思都沒有。
何雲謙看著二老,忽然放軟了語氣,輕聲問了句:“那爺奶你們說,我當初拚命剿倭寇到底是為了啥?難道就是為了這一箱金銀嗎?”
這話問得徐老頭和徐老太麵麵相覷,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何雲謙的目光誠懇,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想讓煥煥跟我過上踏實、舒心的日子。想讓她踏實,就得平定四方,讓這天下再無戰亂、再無外患,她不用再擔驚受怕;想讓她舒心,就得讓她的家人都過上安安穩穩的好日子。你們為了錢的事緊巴巴的,天天算著賬摳著花,她看在眼裏,心裏能得勁嗎?”
說著,他又把盒子穩穩推到了二老跟前,“這錢,說到底就是為了讓她舒心。您二老就安心拿著!我跟煥煥這輩子,不愁吃穿用度,也不會缺錢的,這一箱子本就是意外之財,花在自家人身上,才花得值當。”
徐老頭看著盒子,眉頭還是皺著,心裏又暖又糾結,依舊沒鬆口要收。
何雲謙見狀,笑著從懷裏掏出了皇子令牌,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臉,但卻藏不住眼裏的笑意,他對著徐老頭朗聲道:
“紅旗村村長徐福貴接令。我代父皇傳令,特此嘉獎徐村長:帶領全村村民辛勤勞作、墾荒耕種,讓全村糧食增產三倍有餘,耕種之法利國利民,功不可沒。特賞白銀兩千兩,金條十根,以資鼓勵!”
徐老頭看著他這模樣,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他哪能看不出來,這哪裏是皇上的嘉獎,分明是這孩子為了讓他心安理得收下錢,特意找的由頭。
他啞著嗓子問:“謙兒,你父皇……是真的知道咱們村的莊稼種得好嗎?”
何雲謙笑著點了點頭,把令牌收了起來,“是真的。上次父皇來了之後,回去就給我手下的親衛下了命令,讓他們在村裡一定要幫您看顧好莊稼,別讓山上的野獸下來糟蹋莊稼,每個月都要給他上報一次農田的長勢。我父皇一直等著咱們村這次秋收的成果呢。我一直沒跟您說,就是怕您知道了心裏有壓力。”
徐老頭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難怪!這連雲山這麼大,按理說快秋收應該會有野豬下山拱莊稼,可我們天天巡邏,卻愣是一頭都沒見著!我還以為是村裡養的獵犬多,天天撒田裏抓田鼠,把野豬都給嚇跑了呢!鬧了半天,是你們在背後幫我們護著呢!誒呦呦~”
徐老頭對著東北方向雙手合十拜了拜,“皇恩浩蕩!感謝皇上啊!”
徐老太更誇張,對著油燈立馬許願:“願我們的皇帝親家長命百歲,這麼好的人可得好好活著,別生病、別有災,當完了人皇再去天上當個天君。”
何雲謙忍不住笑,他把盒子往徐老頭手裏推了推,“這回,爺爺總能把錢收下了吧?這可是您應得的嘉獎,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以後隻要您當好這個村長,帶著村民們把日子越過越紅火,這樣的嘉獎,將來隻會多不會少。”
夜已深,徐家大院裏的燈火熄了大半,隻剩簷下掛著的燈籠,晃著點暖融融的昏黃光影。
何雲謙被徐老頭老兩口熱情地從正門送了出來。
待院門合上,他腳步一轉,熟門熟路繞到徐煥的小院牆外,足尖輕點,身形利落一翻,便悄無聲息落進了院裏,守在暗處的護衛抬眼看是自家主子,立馬別開臉當做沒看見。
何雲謙推門進屋時,滿室暖意撲麵而來。
徐煥沒睡,正裹著軟被窩在床上等他,聽見動靜立刻掀開被子坐起身,一雙眼睛亮閃閃的,張口就問:“怎麼樣?爺爺奶奶把錢收下了嗎?”
“收了,放心。”何雲謙反手帶上門,把夜裏的涼風徹底擋在外頭,笑著應了一句。
他脫下沾了夜寒的外袍,將徐煥為他備好的熱水倒進銅盆和牙杯裡,先刷牙、洗手、洗臉,然後又拿來洗腳盆和木屐,一邊洗腳一邊慢條斯理地把方纔的經過,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徐煥窩在被子裏聽得直樂,眉眼彎成了月牙:“我就知道你出馬準能成。這事兒要是換我去,保準又要惹得爺爺奶奶憶苦思甜,拉著我的手紅著眼眶唸叨半天,到最後錢沒送出去,我還得哄半天。”
何雲謙把自己洗乾淨了之後,褪去外衫掛好,才緩步走到床邊坐下,把徐煥露在被子外的腳塞回了被窩,語氣裡裹著無盡的寵溺:“這回把心放到肚子裏,能好好睡個踏實覺了吧?!”
徐煥伸出胳膊,沖他招招手,甜甜膩膩地說了聲:“抱抱!”
何雲謙立馬吹滅了油燈,像個大泥鰍似的鑽進了被窩……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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