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頭看見馬車的那一刻，瞬間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趕忙揮著胳膊扯著嗓子吆喝：“煥吶——！爺爺來接你啦——”
徐煥聽見熟悉的喊聲，立馬掀開車簾鑽了出來，踩著車板站得筆直，揚著高聲回應：“爺爺！我就猜道您會在門口等我！”
徐老頭聽了這話，樂得嘴都合不攏，隻當是自己跟大孫女心有靈犀。
他哪裏知道，村裡日日都有人往徐煥那邊遞訊息，別說爺爺盼她回來這事，就連老頭想邀請皇上被全家駁回的小煩惱，徐煥都摸得一清二楚。
馬車還沒駛到城門根下，徐煥著急，就乾脆跳下馬車，提著裙擺朝著爺爺飛奔過去。
回了村，燕鑠便又做回了何雲謙，在煥煥身後護她跳下馬車，就一同跑了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熱熱鬧鬧地把徐老頭圍在了中間。
徐煥挽著爺爺的胳膊，脆生生地開口：“爺爺！我可是特意趕回來的，就是為了給咱村秋收作畫的！”
徐老頭一聽這話，激動得直拍巴掌，嗓門都高了八度：“哎呀！還得是我大孫女最懂我！你說，秋收這麼大的事，不畫下來豈不是白瞎了？！你之前不是說要弄那個展覽館嗎，咱們在這兒紮根頭一回的大豐收，這場麵是不是必須得記下來，放進去？！”
徐煥立馬豎起大拇指，笑得眉眼彎彎：“您說得太對了！這麼重要的歷史時刻，咱們展覽館裏，必須得給它留個最顯眼的位置！”
徐老頭這下更是激動得話都捋不順了，絮絮叨叨想到哪說到哪，逗得徐煥嘎嘎樂。
“我就天天盼著你回來，全村就你畫的畫最能拿出手！你奶奶她們還總說，你們有要事在身，不一定能趕回來……”
“我之前還琢磨著給皇上寫封信，請他來瞧瞧，結果你奶奶她們一個個都說我太能嘚瑟！你說說，我這畝產至少能翻三倍，咱有這個信心，我怎麼就嘚瑟了？……”
等爺爺絮絮叨叨把滿肚子的委屈和期盼全倒完，徐煥笑著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緊，仰著小臉脆生生地接話：
“爺爺，這有什麼難的。到時候我多畫一份，一份留在展覽館裏展覽留念，另一份讓人送皇上跟前去。皇上雖然沒來，但看到畫也一定能感受到鄉間田壟的煙火氣，也能體會到咱們百姓盼豐收、慶豐收的歡喜，也算陪著咱們一起沾沾這豐收的福氣，算是隔空民同樂了。”
“還有還有，爺爺，我回來之前就想好了，我打算把您老今年總結出來的漚肥經驗大量印刷成冊，到時候編者署名就寫上您老的大名——徐福貴。”
徐煥小手一揮，一副暢想未來的樣子，“到時候啊，您就是全國農民都知道的響噹噹的名人啦！往後誰家靠著您的法子讓糧食產量翻了番，那都得對著北方拜一拜，感激咱們泰和縣徐福貴徐老的好；等將來子孫後代家家戶戶糧倉都堆得冒尖，再也不愁吃不飽飯的時候，人人都會感念博州太和縣的徐爺爺！”
徐煥的聲音亮得像曬透了陽光，字字都往徐老頭的心坎裡鑽，暖得老爺子心裏熱呼得不行。
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心裏的這份激動，兩隻手攥了又鬆，鬆了又攥，不知道往哪兒放才得勁。
半晌他才顫著聲開口，嗓門都帶著壓不住的抖：“煥吶！你看爺爺說什麼來著！咱們家，還得是你在家才行！你這一回來，啥事都能解決，還全都是好事！”
話沒說完，渾濁的眼淚就順著滿臉的褶子滾了下來。
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哭腔裡裹著滿到溢位來的歡喜和動容：“爺爺沒白疼你！真是沒白疼我的大孫女啊！你比那些個小子都強！”
徐煥連忙抬手，輕輕順著爺爺的後背，“爺爺您放心，隻要有孫女在，往後咱們老徐家、咱們紅旗村、咱們紅旗小鎮以及咱們的泰和縣，日子隻會一天比一天好，越來越好！”
她的語氣溫軟而又篤定，像給老頭吃了顆定心丸。
徐煥一行剛踏過徐家大院的門檻，打算先繞去西跨院看看燕勛。
這時候院門外就風風火火快步走了進來兩個人——正是徐老太和李秀。
倆人腳步匆匆，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剛從外頭回來的鮮活氣，一看就是剛忙完回來。
徐老太眼尖，一眼就瞅見了門口的大孫女，當即三步並兩步沖了過來，胳膊一伸就把湊在徐煥身邊的徐老頭往旁邊扒拉了個趔趄，那架勢活像要跟老頭子搶什麼稀世寶貝似的。
徐老太拉著徐煥的手，眼神掃過一旁的徐老頭，說：“誒？你們咋碰上你爺爺了呢？他是不是剛纔跟你告我狀啦？”
她說著，故意朝徐老頭撇了撇嘴，語氣裏帶了點嗔怪，話鋒一轉又開始跟孫女唸叨：
“煥吶，你可別聽你爺爺瞎攛掇！還邀請皇上？人家皇上忙得很，日什麼一萬隻雞，那詞怎麼說來著？嗨呀！反正就是人家皇上忙得不可開交，哪有閑工夫跑你這村裡看收莊稼？”
徐老太這句“一萬隻雞”，逗得徐煥一行人個個抿著嘴、憋著笑，臉頰都憋得微微發紅，又礙於奶奶的麵子，沒敢明目張膽笑出聲，隻能互相遞著眼色忍得難受。
徐老太壓根沒察覺眾人憋笑的小動作，一邊斜斜瞪了徐老頭一眼，一邊自顧自往下說：
“不就是今年地裡多收了些糧食嘛，看把他嘚瑟得沒邊兒了！要是種的是新糧種，那請皇上來瞧瞧新鮮，倒還說得過去。”
徐老太越說越起勁，伸手戳了戳徐老頭的胳膊肘，翻了個老大的白眼，繼續跟孫女告狀：
“就為這事兒，我特意張羅咱們老徐家開了會，結果全家沒一個同意他這主意的！這下倒好，老頭子跟我生氣了，這幾天茶飯不思、夜不歸宿，天天窩在小寶那屋，嘴上說跟小寶學認字，實則就是跟我置氣呢！大孫女你評評理，這事我說得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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